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走，看電影去。」
他站起來，很自然地伸出手。
葉菁璇愣了一下，然後把手放進了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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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被他的手握著，
像是握著一枚剛從爐邊遞過來的、溫熱的硬幣。
電影院離烤鴨店不遠。
兩個人沿著馬路走了一會兒，
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從梧桐樹後面露出來。
門口掛著幾塊手繪的海報板，
上面畫著電影的主角，臉孔圓潤，
像是被顏料描過好幾遍。
售票窗口前的人不算多，
孫玄買了兩張票，又買了一包瓜子，
兩個人沿著走廊走進放映廳。
燈光已經暗下來了，銀幕上正播放著新聞簡報，
字正腔圓的解說在空曠的廳里迴蕩。
他們找到座位坐下來，位置不偏不倚，
正好在中間偏後。
放映廳里人不多，零星地散坐在各處，
偶爾有人低聲說話，更多的時候只有銀幕上忽明忽暗的光在晃動，
照在觀眾的臉上，像是月光在水面上碎開。
葉菁璇靠在椅背上，
剝了一顆瓜子放進嘴裡，目光落在銀幕上。
孫玄坐在她旁邊，沒有吃瓜子，
也沒有急著看電影。
他側過頭，看著她被銀幕的光映亮的側臉。
她的睫毛在光影里微微顫著，
嘴角還帶著一點沒有完全散去的笑意。
電影正演到一段安靜的段落，
畫面里是一輛穿過麥田的火車，
車窗里透出暖黃色的光。
他忽然覺得，他的人生也像那列火車，
正慢慢地、穩穩地開進一個比想像中更亮的夜裡。
電影散場的時候，夜色已經徹底沉下來了。
路燈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葉菁璇走在他旁邊，
孫玄走在靠馬路的那一側，帶著夜裡特有的涼意。
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胡同里的路燈稀疏，隔很遠才有一盞，
把青磚牆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孫玄和葉菁璇並肩走著，
兩個人都不趕時間，步伐自然而緩慢，
像是想把這一整晚的安靜都走完。
電影散場後的餘溫還沒有完全散去，
空氣中浮動著春夜特有的清冽氣息。
孫玄手裡還捏著那張已經揉皺的電影票根，
指尖輕輕捻著紙邊，像是在回味什麼。
葉菁璇走在他旁邊，衣擺偶爾擦過他的手背，
也沒有刻意避開，像兩片被同一陣風送到一起的葉子，
各自安靜，卻沒有隔開。
走到一處沒有路燈的路段時，
夜色陡然濃了幾分。
頭頂的樹冠遮住了多半月光，
只在地上漏下幾片碎銀。
就在這時，旁邊的牆角忽然躥出兩個人影，
行動不算敏捷，落地時還帶著點踉蹌。
他們臉上蒙著黑布，一塊布角沒能完全塞進衣領里，
露了一小截在外面，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其中一人手裡舉著一把刀，
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可那刀刃的方向並不穩，
像是握刀的人自己也拿不定主意該往哪個方向比劃。
孫玄不動聲色地側了半步，
把葉菁璇擋在身後，
目光在那把刀上停了一下，
又移到那雙握刀的手上。
那雙手在微微發抖，指節泛白，
像是攥著一件自己都不太確定該怎麼用的工具。
他身後，葉菁璇也沒有後退，
她的手輕輕搭在孫玄的衣擺上，沒有用力，
像是在給他讓出空間，也像是在告訴他。
她在那裡，不需要他回頭去確認。
那個舉刀的人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
像是喉嚨里堵著一團棉花：
「把……把……把你們身上的錢，都掏出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把錢給我們，你們就可以走了。
我們不會傷害你們……
真的不會傷害你們。」
他說的「不會傷害」三個字，
比前面那句要低一些，
像是自己也覺得這句話的分量不太夠。
旁邊那個沒拿刀的同夥也跟著點頭，
像是在給這句話蓋章。
孫玄看著他們，目光沒有敵意，
只是帶著一點認真打量。
他看得出來，這兩個人年紀不大，
動作生澀，連站姿都帶著一種不自然的緊繃，
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還沒找到合適的姿勢。
孫玄沒有再往前邁，可語氣也沒有讓步：
「我要是不把錢交出來呢？」
那個拿刀的人明顯愣住了，
像是從來沒有預想過這個回答。
他的嘴唇在面巾後面動了動，半天才接上話：
「不拿錢……我們就打你一頓，
再把你們的錢拿走。」
語氣比剛才更不確定了，像是在臨時拼湊一句台詞。
孫玄身後的葉菁璇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笑聲不大，可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像一顆石子丟進水面，那點藏不住的笑意，
讓僵持的空氣鬆動了一角。
孫玄沒有回頭，只是順著剛才的話說了一句：
「那你們來打我吧。」
舉刀的人愣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刀尖在月光下微微傾斜，
像是在猶豫該不該繼續舉著。
他的同夥也站在原地，
像是被一塊看不見的石頭絆住了腳，
既不敢靠近，也不敢後退。
過了好一會兒，拿刀的人放下刀，
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我……我真的會打你的。我打人老疼了。」
這句話說得很認真，甚至帶著一點委屈，
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本人也不太願意承認的事實。
孫玄聽著那句帶著少年人特有的、
還未被磨圓的稜角的聲音，
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這兩個孩子，大概還沒弄清楚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鄰居打招呼：
「那你來打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來，打我這兒。」
對方沒有動，握著刀的手垂下去，
另一隻手也放下了，
像是已經不知道該拿什麼姿勢站著。
孫玄不想再逗他們了。
他邁出一步，動作很快，
快到對方來不及反應。
他側身避開那把垂下的刀，
手腕一翻，握住拿刀人的手腕，
輕輕一擰，刀就脫了手，
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又順勢一探，把旁邊那個人也抓在了手裡。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
兩個蒙面人被按在地上，
還沒來得及掙扎，已經被控制住了。
孫玄低頭看了他們一眼，蹲下身，
把其中一人的腰帶抽出來，
把兩個人反剪著綁在一起，
結打得很牢，但沒有勒得太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