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晴拍了拍手上的灰，說行了，都收拾好了。
又看了看窗外，說天快晌午了，
我請你們吃食堂，看看大學的飯菜好不好吃。
三個人出了宿舍，鎖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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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軍走在最後，把鑰匙裝進口袋裡，
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
然後轉過身，大步追上了他們。
新的篇章，已經翻開了。
午後陽光從教學樓間的空隙斜斜地照下來，
在水泥路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影。
校園裡漸漸熱鬧起來，穿著各式衣裳的學生三三兩兩走過，
有的抱著課本，有的提著暖水瓶，
有的騎著自行車從坡上衝下來，
車鈴聲清脆地響著，很快又消失在路的拐角。
孫玄和陳雨晴走在前面，兩個人都沒說話。
孫玄雙手插在口袋裡，步子不快不慢，
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路邊的梧桐樹和花壇。
陳雨晴走在他旁邊，偶爾偏頭看一眼路邊的布告欄，又收回目光。
風從梧桐樹梢吹下來，帶著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小軍走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
他的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腳下的路。
他一會兒看左邊那棟磚紅色的教學樓，
一會兒看看右邊那片操場。
操場上有幾個人在跑步，
腳步落在煤渣跑道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又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天，天很高，很藍，
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像是不急著去任何地方。
他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一時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腳步越來越慢，走著走著就落在了後頭，
像是在用目光一筆一畫地描摹著這個新世界的輪廓。
孫玄走了一段路，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有些遠了，
便側過頭喊了一聲：
「小軍。」
沒有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小軍。」
還是沒回應。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就看見小軍站在幾步遠的地方，
微微仰著頭，看著路邊公告欄里貼著的一張海報。
海報已經有些舊了，邊角卷了起來，
上面寫著「迎新晚會」幾個大字，是手寫的，
字跡不算好看，可透著一股年輕人才有的蓬勃朝氣。
孫玄走回去，拍了拍小軍的肩膀。
小軍猛地回過神，像是從一場遙遠的夢裡被輕輕喚醒了，
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孫玄，
又看了看四周，臉上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
「小舅，怎麼了？」
孫玄看著他，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促狹，壓低聲音說：
「小軍，你不會是看上哪個女同學了吧？」
小軍愣了一下，然後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急急地搖頭，帶著點少年人被抓住把柄的窘迫：
「小舅，你別打趣我了！沒有的事情！我就是……
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挺多的，一時失了神。」
他越說聲音越小，像是自己也覺得這個解釋不太站得住腳。
孫玄看著他這副樣子，笑得更歡了。
他伸手拍了拍小軍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特有的、恰到好處的鼓勵：
「哈哈，沒事，真在大學找個媳婦也挺好的。小舅支持你。」
小軍的臉更紅了，低下頭，嘟囔了一句「不理你了」，
然後就快步跑上前去，走到陳雨晴旁邊。
陳雨晴側頭看了看小軍，又回頭看了孫玄一眼。
孫玄嘿嘿一笑，也跟了上去，臉上還帶著沒收住的笑意。
三個人並肩走了幾步，陳雨晴也沒有追問，只是說：
「學校食堂應該開門了，我早上沒怎麼吃東西，
現在倒真有些餓了。
走吧，去看看大學的伙食怎麼樣。」
食堂在校園深處，是一棟灰白色的建築，
門口的台階上鋪著防滑的條紋水泥板。
一進門，一股飯菜的香味便撲面而來。
白菜燉粉條、青椒炒肉絲，
還有一股剛剛出籠的饅頭特有的白面香。
窗口已經有不少人在排隊了，
鋁製的飯盒和搪瓷碗在檯面上磕碰出清脆的聲響，
混著聊天聲和笑聲，像一鍋正在沸騰的水。
陳雨晴去買飯票，孫玄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小軍在對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些窗口前排隊的人身上，看了很久。
孫玄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坐著，
等他回神，等他自己把那扇門推開一點點，再推開一點點。
陳雨晴端著三個搪瓷盤迴來，一人一份，菜不算豐盛。
一份白菜燉粉條，一份炒豆芽，兩個白面饅頭，但分量十足。
她把盤子放在桌上，又去端了三碗免費的菜湯，
湯是淡的，可飄著幾片蔥花，香氣從碗沿慢慢溢出來。
她說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逛校園。
三個人低頭吃著飯。
孫玄掰開饅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去，咬了一口，嚼了嚼，
「還行，比我在紅山縣食堂吃的強多了。」
陳雨晴說：「那是，國家對大學生現在重視了，
食堂的伙食比前幾年好了不少。」
小軍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又夾了一筷子，
又慢慢嚼著，像是在品味什麼比味道更重的東西。
吃完飯，陳雨晴放下筷子，問小軍：
「今天是回家裡住，還是在學校里住？」
她問得很平常，像是在問今天吃什麼一樣自然，
可話里那份關切，薄薄地覆在每一個字上。
小軍想了想，說：「姑姑，我今天就在學校里住吧。
放假的時候我再回去。」
陳雨晴點了點頭，
「行，學校里有事就去找我爹。」
小軍說知道了。
她又轉向孫玄：
「玄哥，我等會兒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下次我去家裡看你和嫂子。」
孫玄站起來，說去吧，下次來家裡。
陳雨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小軍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食堂里人漸漸少了，窗外的太陽又斜了一些，
光線從高處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
在桌面上拉出一道溫暖的光帶。
孫玄和小軍兩個人坐在那裡，誰都沒有急著站起來。
孫玄先站起來，「走吧，我陪你認認路。」
兩個人出了食堂，沿著校園的主幹道慢慢走。
從圖書館到教學樓，從操場到實驗樓，從開水房到小賣部。
孫玄走在前面，小軍跟在旁邊，
有時候孫玄指著一棟樓說這是做什麼的，
小軍就點點頭，偶爾問一句。
他沒有太多話，可他的腳步已經不像上午那樣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