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孫玄辭職

  他想好了,等小軍去上大學,他就正式辭職。

  不是馬上,是過完年。

  小軍過了年才走,他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好好陪陪爹娘,陪陪媳婦孩子。

  這些年他忙,忙工作,忙家裡,忙那些遠在天邊的商業帝國,

  從來沒有好好歇過一天。

  現在,他想歇歇了。

  他想陪著爹娘說說話,陪著孩子們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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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著葉菁璇去趕集,去逛街,去看一場電影。

  他想過一個普通人的日子,早上睡到自然醒,

  起來吃娘做的早飯,然後去院子裡澆花、餵雞、劈柴。

  中午陪爹喝兩盅,聽他說說村裡的事。

  下午陪孩子們玩,教孫明熙寫毛筆字,

  聽孫雅寧唱新學的兒歌。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看電視,嗑瓜子,說閒話,等困了就睡。

  這樣的日子,他想了很久了。

  現在,這一天終於要來了。

  他不用再擔心那些遠在天邊的事,商業團隊已經走上了正軌,

  林永昌和史密斯他們做得比他還好。

  他也不用再操心縣裡的事,

  大哥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好好活著,好好陪著家人,

  好好等著改革開放的大潮湧來,然後乘風破浪,一往無前。

  到了家門口,院門虛掩著,堂屋裡還亮著燈。


  手裡拿著一件沒補完的衣裳,聽見動靜抬起頭,

  「你回來了,餓不餓,鍋里有粥。」

  「不餓,你別忙了,睡吧。」

  葉菁璇把衣裳放進針線筐里,站起來,

  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不太好,

  「怎麼了,是不是喝多了?」

  孫玄搖搖頭,「沒喝多,就是累了。」

  他走過去,拉著她的手,

  「菁璇,我跟你說個事。」

  葉菁璇愣了一下,在他旁邊坐下。

  「我想辭職。」

  葉菁璇沒有吃驚,也沒有追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好。

  她握著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可很溫暖。

  她說你想好了就行,我支持你。

  孫玄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這個女人跟了他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從來不在他做決定的時候潑冷水。

  不管他做什麼,她都支持,都相信,都在身後默默地等著他。

  他欠她的,太多了。

  孫玄把她拉進懷裡,摟著她。

  葉菁璇靠在他肩上,頭髮上有皂角的香味,

  混著她身上淡淡的體溫,讓人安心得像泡在溫水裡。

  「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嗯,想了好幾年了。」

  「那你怎麼不早說?」

  「還沒到時候。」

  「那現在到時候了?」

  「嗯,差不多到時候了。」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抱著,誰也不說話。

  孫玄鬆開妻子,站起來,

  「睡吧,明天還得上班。」

  「你不是要辭職嗎,還上什麼班?」

  「還沒辭,明天去辭。」

  葉菁璇笑了,那笑容很淡,可很真。

  第二天一早,孫玄醒得很早。

  天還沒亮透,院子裡灰濛濛的。

  他沒有賴床,穿好衣服,洗漱完,坐在桌邊吃早飯。

  孫母問:「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娘,今天有點事。」

  孫父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孫玄騎著摩托車到了縣政府,把車停在車棚里,鎖好,進了辦公樓。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幾個早到的同事在打掃衛生。

  他上了三樓,走到書記辦公室門口,門開著,

  孫逸已經在了,正伏在桌上批文件,鋼筆帽還沒擰開。

  孫玄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孫逸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

  「這麼早,有事?」

  孫玄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那封已經寫了很久的辭職信,放在茶几上,推到孫逸面前。

  孫逸沒有拿那封信,他看著孫玄,

  目光里有很多複雜的東西,有不舍,有欣慰,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兄弟倆對視了很久,誰也沒有先開口。

  牆上的掛鍾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聲都像是在倒計時。

  孫逸終於伸出手,拿起那封信,沒有拆,只是握在手裡,攥得很緊。

  「想好了?」

  孫玄點了點頭。

  「爹娘知道嗎?」

  「還不知道,打算回去再跟他們說。」

  「菁璇知道嗎?」

  「知道,她支持我。」

  孫逸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他看著窗外的那棵老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戳在藍天上。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頭,看著孫玄,把辭職信鎖進了抽屜里,

  「文件我先收著,你想回來隨時回來。」

  出了辦公室,走廊里的陽光正好。

  孫玄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看著那對石獅子,看著傳達室老李頭探出腦袋跟人打招呼。

  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像是放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又像是接過了什麼更重的東西。

  辦公室里還有些東西,幾本書、一個搪瓷缸子,書和搪瓷缸子還在。

  再一個,也得跟採購科的幾個人告個別,

  王二林跟了他這麼多年,兩個年輕人也處得不錯,

  說走就走,不打聲招呼不合適。

  走廊里已經熱鬧起來了,上班的、送文件的、打掃衛生的,來來往往。

  幾個人看見他,都打招呼,他一一回應,

  臉上帶著笑,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在這裡快十年了,走廊的每一塊磚、每一扇門、每一扇窗,他都熟悉。

  閉著眼睛都能從這頭走到那頭。

  採購科的門開著,兩個年輕人已經在了,

  正在擦桌子、掃地。

  一個姓李,一個姓趙,都是二十出頭,

  做事勤快,人也機靈。

  他們看見孫玄進來,放下手裡的活,齊聲喊「孫哥早」。

  孫玄笑了笑,「早。」

  他走到自己那張辦公桌前,拉開抽屜,

  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

  幾本舊書、一個筆記本、幾支筆、一個搪瓷缸子、一個茶杯。

  東西不多,一個帆布包就裝下了。

  他把搪瓷缸子拿在手裡,

  缸子上的紅雙喜字已經磕掉了一塊瓷,

  露出裡面黑乎乎的鐵。

  這個缸子跟了他好幾年,缸子裡的茶垢厚厚一層,怎麼刷都刷不掉。

  他本來想扔了,可拿在手裡掂了掂,又捨不得了。

  留著吧,泡茶喝,說不定還能再跟它幾年。

  他把帆布包放在腳邊,在藤椅上坐下,

  點了一根煙,慢慢地抽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待了近十年的辦公室。

  牆上的規章制度已經泛黃了,角角落落里都是他熟悉的氣息。

  窗台空蕩蕩的,落了一層薄薄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