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公安來抓孫玄?

  年輕人認出他來,頓時像被點燃了引線的炮仗。

  手指頭幾乎戳到了孫玄的鼻尖上:

  「小子,你挺厲害的啊!再打我試試!

  打啊!今天你要是不打,你就是我孫子!」

  那張年輕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眼珠子瞪得像要從眼眶裡蹦出來似的。

  孫玄沒有動。

  不是怕,是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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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摩托車上下來,把車靠在牆根,轉過身,看著那幾個公安。

  他們沒有年輕人那麼激動,冷靜得像幾根釘子釘在那裡。

  目光從年輕人身上慢慢移到孫玄身上,又從孫玄身上慢慢移回來。

  然後,他們的臉色變了。

  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剛才還緊繃的臉一下子垮了。

  眼角嘴角一起往下墜,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年輕人看不見身後的動靜,還沉浸在自己的威風裡。

  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孫玄。

  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就是這個小子打的我!

  你們趕緊把他抓起來!

  銬上!帶走!」

  沒有人動。

  公安們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邁出那一步。

  帶頭的那個老公安姓劉,在縣局幹了二十多年,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

  他認出了孫玄,喉嚨發緊,額頭上滑下一顆豆大的汗珠。

  順著鼻樑往下淌,掛在鼻尖上,晃了晃,滴在衣領上。

  他使勁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年輕人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轉過身,對著公安們喊:

  「你們聾了?抓他啊!我爹可是錢副縣長!」

  話音剛落,劉公安朝他使了個眼色。

  不是往孫玄那邊使,是往他身後的方向使。

  可年輕人看不懂這眼色里的深意,還以為是讓他放手干,轉身又要朝孫玄撲過去。

  這時,劉公安終於開了口:「抓起來。」

  幾個公安像獵豹撲食一樣,從年輕人身後猛撲上去。

  反剪雙手,銅銬子咔嚓一聲扣在腕子上。

  年輕人愣住了,那張剛才還囂張無比的臉一瞬間變得茫然,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表情。

  他扭頭看著自己腕子上那副錚亮的銬子。

  又抬頭看著那些公安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們抓錯人了!抓他啊!

  打我的是他!你們抓我幹嘛?」

  他使勁掙扎著,身體扭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皮鞋在地上亂蹬,踢得塵土飛揚。

  可公安們的鐵手像焊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他掙了幾下掙不脫,氣喘吁吁地瞪著劉公安。

  眼裡的凶光漸漸變成了恐懼和不解。

  劉公安沒有理他。

  他轉過身,面對孫玄,摘下帽子,露出花白的頭髮和光禿的頭頂。

  他把帽子捏在手裡,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額頭上怎麼也擦不乾的汗。

  他彎著腰,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人聽見,又像是怕驚著什麼:

  「孫幹事,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

  這小子是新來的錢副縣長的兒子,叫錢小寶。

  他今兒下午跑到局裡報案,說被人打了,讓我們出警來抓人。

  我們不知道是他攔您的車……」

  「新來的錢副縣長。」

  孫玄把玩著這幾個字,像在品味一杯味道寡淡的茶。

  他點了點頭,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弧度里沒有一點笑意。

  「好啊,好啊。剛走了個林副縣長,又來了個錢副縣長——好樣的。」

  劉公安不敢接話,手裡的帽子被他越攥越緊,帽檐都變形了。

  那幾個年輕公安站在那裡手足無措,錢小寶還在嚷嚷。

  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罵孫玄,罵公安,罵他爹為什麼不趕緊來救他。

  劉公安吼了一聲「把他嘴堵上」。

  一個小公安連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只餘下嗚嗚的悶響。

  孫玄的目光越過劉公安,落在那個被反剪雙手、嘴裡塞著布條的年輕人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快意。

  「把他帶走吧。既然報了案,就說他攔路搶劫、冒充國家幹部家屬。

  你們好好查查,看看他還犯了什麼事。」

  劉公安使勁點頭,一連說了好幾個「一定」,對著底下的人一揮手。

  幾個公安押著錢小寶朝巷口走去。

  錢小寶不肯走,兩條腿拖在地上,皮鞋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印痕,嘴裡發出的嗚咽聲像受傷的野獸。

  劉公安落在最後,走了幾步又回頭,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重重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追了上去。

  巷子裡恢復了安靜,夕陽把最後幾縷金光鋪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條褪了色的錦緞。

  牆頭上的枯草在風裡搖著,細碎的影子落在孫玄肩上。

  孫玄靠著牆,摸出煙來點上一根,慢慢抽著,煙霧在眼前繚繞,把他的表情遮得若隱若現。

  錢副縣長——他上任還不到一個星期,據說是從地區空降下來的,在縣裡沒什麼根基。

  孫逸對他客客氣氣的,不為別的,就想讓他在紅山縣安安穩穩地干,別像林德茂那樣搞出那麼多事來。

  可他來了還不到一周,他兒子就敢攔路搶軍需品。

  這要是再待上一年半載,他還不得把縣政府給拆了?

  一根煙抽完,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推著摩托車拐進巷子。

  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了,昏黃的光照著那些斑駁的院牆和緊閉的木門。

  推開自家的院門,廚房裡的燈亮著,熱氣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蔥花熗鍋的香味。

  孫母從廚房探出頭,問怎麼才回來,飯都快涼了。

  孫玄把摩托車支好,說有點事耽誤了。

  孫明熙和孫雅寧從堂屋跑出來,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喊著爸爸爸爸。

  他把兩個孩子輪流舉過頭頂,他們的笑聲像銀鈴在晚風裡叮叮噹噹地響。

  葉菁璇從廚房端著菜出來,看了他一眼,問他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又遇上什麼事了。

  孫玄搖搖頭說沒事,就是路上碰見個熟人聊了幾句。

  葉菁璇沒再追問,轉身又回廚房端菜去了。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著晚飯。

  孫母絮絮叨叨地說著誰家的雞跑丟了、孫父慢悠悠地喝著粥,筷子不時伸向那碟鹹菜。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說著幼兒園裡的趣事。

  孫明熙說他會背新兒歌了,背了一首《小燕子》。

  奶聲奶氣的,背到一半忘了詞,急得直撓頭,惹得大家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