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林副縣長下課

  「財政局的孫科長,這幾天跟市里那邊聯繫頻繁,打了好幾個長途電話。

  具體內容不清楚,但電話是打到林德茂老家那邊的。」

  孫玄抬起頭,看著王二林,「能不能查到電話內容?」

  王二林搖搖頭,「查不到,那是長途,總機那邊有記錄,但內容是保密的。」

  孫玄想了想,「那就算了,別打草驚蛇。」

  這些消息,一條一條地匯總到孫玄手裡,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拼出了一個輪廓。

  林德茂確實在活動,但不是明目張胆地活動,而是悄悄地、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試探。

  他不急著出手,他在等,等孫逸的傷好不了那麼快,等縣裡的局勢亂起來。

  可孫玄不會讓他等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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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玄手裡還有一張牌,那是他最關鍵的牌。

  這些年,他不只是做採購科的工作,還一直讓人暗中留意著縣裡幾個重點人物的動向,包括林德茂。

  早在孫逸剛當上縣長那會兒,孫玄就安排了一個人進了林德茂的圈子。

  不是刻意安插,是慢慢接觸,慢慢接近,像水滴石穿一樣,用了幾年的時間,取得了對方的信任。

  這個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從不主動打聽什麼,只是在喝茶聊天的時候,偶爾聽到一些,記在心裡,然後轉給孫玄。

  這些信息,一點一滴地積累起來,就成了林德茂這些年活動的完整記錄。

  哪些人跟他走得近,哪些事他參與了,哪些錢他經手了,清清楚楚,有據可查。

  這天晚上,劉平在辦公室里等孫玄。

  他批完最後一份文件,把鋼筆插進筆筒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腰,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

  門被敲響了,他說進來。

  孫玄推門進去,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厚厚的、沉甸甸的。

  他把紙袋放在劉平桌上,在對面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平哥,你看看這個。」

  劉平打開紙袋,抽出裡面的材料,一頁一頁地翻著。

  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憤怒。

  看完最後一頁,他抬起頭,看著孫玄。

  「這些都是真的?「

  孫玄點點頭,「每一件都有據可查,時間、地點、人物、金額,清清楚楚。」

  劉平把材料裝回紙袋裡,在桌上輕輕拍了兩下。

  「林德茂,好一個林德茂。」

  「平哥,現在縣裡的人都在傳林德茂的事,越傳越離譜,越傳越沒邊。

  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但老百姓不管真假,他們只信他們願意信的。

  這樣下去,不用我們出手,林德茂自己就把自己搞臭了。」

  「你以為那些傳言是誰放出去的?」

  孫玄笑了一下,沒回答。

  劉平看了他一眼,「你小子,膽子不小。」

  「不是膽子大,是時機到了。

  大哥還在養傷,縣裡的工作不能停,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劉平沉默了一會兒,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燈光下,他的臉有些疲憊,但眼睛很亮。

  「我讓人去查,等查實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孫玄點點頭,「謝謝平哥。」

  劉平擺擺手,「謝啥,早就該查了。」

  幾天後,林德茂被叫去談話。

  不是劉平找他,是市里來的人。

  他們來得很突然,沒有提前通知,沒有打招呼,直接到了縣政府,進了林德茂的辦公室。

  門關上了,外面的人不知道裡面說了什麼,只看見林德茂出來的時候臉色發白,腿有些軟,是被兩個人扶著走的。

  有人說他上了地區來的那輛黑色轎車,有人說他被帶走了就再也沒回來。

  說什麼的都有,但不管怎麼說,林德茂走了,那個位置空了。

  消息傳開,縣裡炸開了鍋。

  有人拍手叫好,說查得好,這種人早就該查了。

  有人唉聲嘆氣,說牆倒眾人推,誰也不容易。

  有人在背後罵孫逸,說這都是孫逸背後搞的鬼。

  可不管怎麼說,林德茂走了,縣裡的人心反而穩了。

  那些牆頭草、隨風倒的人,趕緊收起了自己的小算盤,老老實實上班去了。

  那些跟著林德茂跑的人,夾起尾巴做人。

  縣政府的大院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孫逸頭上的繃帶已經拆了,臉還有些腫,但氣色好多了。

  他靠在炕上曬太陽,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看見孫玄進來,他笑了。

  「聽說林德茂被帶走了。」

  孫玄點點頭,「帶走了。」

  「是你乾的?」

  「不全是,林德茂自己作的,我只是幫了一把。」

  孫逸沉默了一會兒,「你膽子太大了。」

  「我沒做什麼,我只不過把一些材料交給了平哥,讓該知道的人知道,至於怎麼查,是上面的事。」

  「你不怕查到你頭上?」

  「說不怕,我做的每一件事都經得起查。」

  孫逸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哥,你好好養傷,縣裡的事你別操心。

  有平哥,有我。等你回去上班的時候,一切都好好的。」

  孫逸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一個多月的時間,像村前那條小河裡的水,不急不慢地淌著。

  知了叫得沒那麼凶了,早晚的風裡帶了一絲涼意,那是秋天快要來的信號。

  孫逸是在一個陽光很好的早晨踏出院門的。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短袖,頭髮剃短了,人瘦了一圈。

  原先緊繃繃的皮帶往裡又扎了兩個眼,可精神還好,眼睛亮亮的,像院子裡那口老井裡的水。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天,天很高,很藍,雲很白,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槐花的甜香,還有月季花的味道。

  在屋裡憋了一個多月,悶壞了,早就想出來透透氣。

  醫生不讓,吳紅梅也不讓,連孫母都盯著他,生怕他偷偷跑出去上班。現在終於能出來了。

  老王的車早就停在門口了。

  吉普車擦得鋥亮,墨綠色的漆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

  車輪上還沾著泥點子,不是沒洗,是老王故意留著,說這才是下鄉的車該有的樣子。

  老王站在車旁邊,穿著一件乾淨的藍色工裝,頭髮也理過了,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看見孫逸出來,他連忙迎上去,喊了一聲孫縣長。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眼眶也有些紅。

  一個多月沒開車了,怕生疏,更怕縣長不讓他開了。

  孫玄推著摩托車出來,一身清爽的淺色衣裳。

  他看見老王,打了聲招呼,「老王,早。」

  老王連忙應了一聲,「孫幹事,早。」

  孫玄看了孫逸一眼,「哥,我先走了。」

  孫逸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