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孫縣長重傷

  上午十點多,雨淅淅瀝瀝地下著,不大,但一直沒停。

  孫玄正在採購科里整理報表,門被推開了。

  孫逸走了進來,穿著一件灰色的雨衣,帽檐上還在滴水。

  他的臉上帶著疲憊,眼睛裡有血絲,像是昨晚沒睡好。

  孫玄站起來,「哥,你咋來了?」

  孫逸脫下雨衣,掛在門後,在椅子上坐下。

  他接過王二林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緩了一口氣。

  「玄子,」孫逸的聲音有些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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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天雨下得不小,我得去下面的公社看看。

  昨天晚上我就想去,雨太大,沒走成。

  今天無論如何得去一趟。」

  「哥,雨還沒停,路上不好走,等雨停了再去。」

  孫逸搖搖頭,「不去看看我不放心。好幾個公社都在低洼處,河水漲了,莊稼淹了,老百姓心裡沒底。

  我這個當縣長的,不去看看,心裡過不去。」

  孫玄知道孫逸的脾氣,他決定的事,誰也勸不住。

  他想了想,「那你帶個人一起去,路上有個照應。」

  「帶了,司機老王和孫愛民都去。」

  「那晚上能回來嗎?」

  孫逸:「看情況,可能不回來了,你回家說一聲。」

  孫玄點點頭,說知道了。

  孫逸站起來,穿上雨衣,拍了拍孫玄的肩膀,出了門。

  孫玄送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裡那股不安又涌了上來。

  晚上,孫玄回到家,跟家裡人說大哥今天下鄉去了,晚上可能不回來。

  孫母嘆了口氣,說這天天下雨,路上不好走。

  孫父說小逸心裡有數,別擔心。

  吳紅梅沒說話,低著頭,手裡的針線活也沒做。

  她抬起頭,看了孫玄一眼,那眼神里有擔心,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孫玄說嫂子,你放心,大哥不會有事的。

  吳紅梅點點頭,繼續做針線。

  那天晚上,雨又大了。

  不是潑,是傾盆。像是天被捅了個窟窿,水嘩嘩地往下倒。

  風也大了,呼呼地刮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窗外嚎叫。

  樹被吹得東倒西歪,樹枝咔嚓一聲斷了,砸在院子裡。

  孫玄躺在炕上,聽著外面的風雨聲,怎麼也睡不著。

  他想著大哥,想著他這會兒在什麼地方,是不是安全,有沒有地方躲雨。

  他翻來覆去,一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天還是灰的,雲層裂開了幾道縫,露出後面藍藍的天。

  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金燦燦的,照在濕漉漉的院子裡,照在那些積水的水窪里,亮晶晶的。槐樹斷了一根枝丫,橫在地上,葉子被雨水打得稀爛。

  孫母起來收拾院子,把斷枝拖到牆角,用掃帚把積水掃出去。

  孫玄吃了早飯,騎著摩托車上班去了。

  街上的人多了起來,上班的、上學的,匯成一條流動的河。

  路邊的積水還沒退,自行車騎過去,濺起老高的水花。

  到了縣政府,孫玄把摩托車推進車棚,進了辦公樓。

  採購科里,王二林已經在整理報表了。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就開始各自忙活。

  上午十點多,外面忽然吵了起來。

  走廊里有腳步聲,有人跑著,有人在喊什麼。

  孫玄放下筆,剛準備起身去看看,門猛地被推開了。

  孫愛民跑進來,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十八爺爺!」

  孫愛民喘著粗氣,聲音都變了調,「快……快……」

  孫玄站起來,「怎麼了?」

  孫愛民一把拉住他的手,拽著他就往外跑。

  孫玄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問到底咋了?

  孫愛民一邊跑一邊說:「縣長重傷,現在在醫院,醫生說……說很危險!」

  孫玄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甩開孫愛民的手,跑下樓梯,跑出辦公樓,跑到車棚,騎上摩托車。

  發動機響了,他一擰油門,摩托車箭一樣沖了出去。

  街上的人很多,他顧不上,拼命地按著喇叭,從人群中穿過。

  風灌進嘴裡,灌進眼睛裡,他睜不開眼,只能眯著。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快,再快。

  醫院在城東,平時騎車要二十分鐘,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他把摩托車停在門口,跳下來,跑進門診大廳。

  大廳里有人看見他,指了一下樓上。

  他跑上樓梯,推開手術室的門。

  走廊里站著幾個人,有公社的幹部,有縣裡的領導,還有孫逸的司機老王。

  老王蹲在牆角,抱著頭,肩膀在抖。

  其他人都站著,臉色凝重,誰也不說話。

  手術室的門關著,上面的燈亮著,紅色的,刺眼得很。

  孫玄走過去,拉著老王的胳膊,問他怎麼回事。

  老王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血,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的聲音發抖,「路太滑,車子翻了,翻到溝里去了。」

  縣長受了傷,頭上、身上都是血,我把他抱上來的時候,他還有意識,還問我別人有沒有事。後來就……就昏迷了。

  孫玄鬆開手,站在手術室門口,看著那盞紅色的燈。

  他想起早上大哥出門時穿的那件灰色雨衣,想起他拍著自己肩膀時手上的溫度,想起他說「不去看看我心裡不放心」。

  他低下頭,握緊了拳頭。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時間過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

  孫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棵樹。

  他不敢想,不敢想那些不好的結果。

  他知道大哥不會有事,大哥是好人,一輩子為老百姓做事,老天爺不會讓他有事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開了。

  一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劉平迎上去,問他怎麼樣。

  醫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走廊里的人。

  「傷者頭部受到重創,失血過多,還在搶救,情況不樂觀。」

  走廊里又安靜了,安靜得讓人窒息。

  孫玄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把眼淚逼回去。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了,醫生推著擔架車出來,上面躺著人,身上蓋著白被單,只露出一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孫玄衝過去,看著那張臉,那緊閉的眼睛,那乾裂的嘴唇。

  他喊了一聲哥,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擔架車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門關上了。

  走廊里的人都散了。

  劉平走過來,拍了拍孫玄的肩膀。

  「玄子,你別太擔心,醫生會盡力的。」

  孫玄點點頭,沒說話。

  他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低著頭,看著地板。

  地板上有一塊水漬,黃黃的,像一個人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