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以後就靠你們了

  過了十二點,葉菁璇幾人也去睡覺了。

  葉菁璇把孩子們的衣服疊好,放在炕邊,又把明天的餃子餡準備好,放在廚房裡。

  吳紅梅在旁邊幫忙,妯娌倆配合默契,不一會兒就收拾完了。

  兩個人洗了手,擦了臉,也回屋睡了。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剩幾個男人還坐在桌邊。

  這會還在桌子上喝酒的,只剩孫家的幾個男人了。

  孫逸已經喝得差不多了,臉紅得像關公,眼睛直直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孫斌坐在他旁邊,端著酒杯,湊到他跟前,兩個人頭挨著頭,不知道在說什麼。

  孫斌的臉也紅,但比孫逸好一些,說話還利索,就是聲音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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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拉著孫逸的手,說:「逸哥,你還記得不?小時候咱倆一起去河裡摸魚,你掉水裡了,是我把你拉上來的。」

  孫逸愣了一下,搖搖頭,說不記得了。

  孫斌急了,說你怎麼能不記得呢?

  那天水可涼了,你凍得直哆嗦,我把你背回家的。

  孫逸想了想,還是說不記得。

  孫斌嘆了口氣,說你這記性,算了算了,喝酒。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幹了。

  孫斌又倒了一杯,又說:「逸哥,你在縣裡當縣長,不容易。

  有啥需要幫忙的,你說話。兄弟我雖然沒啥本事,但跑跑腿、打打雜還是行的。」

  孫逸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說:

  「你幫我……幫我……」

  說了半天,沒說出來。

  孫斌等著,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文,只好又端起杯,說算了算了,喝酒。

  孫龍和孫虎坐在對面,兩個人也喝了不少。

  孫龍倒了兩杯酒,遞給孫虎一杯,說:「來,喝。」

  孫虎接過來,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酒入喉嚨,辣得他直吸氣。

  他放下酒杯,又倒了一杯,又幹了。

  第三杯剛倒上,端起來,還沒送到嘴邊,身子一晃,撲通一聲,從凳子上掉下去了。

  孫龍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孫虎,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笑了好一會兒,才彎下腰,伸手去拉孫虎。

  孫虎已經迷糊了,眼睛閉著,嘴裡嘟囔著什麼,拉了幾下,沒拉動。

  孫龍急了,站起來,想使勁,但他自己也喝了不少,腳下發軟,站都站不穩。

  他拉著孫虎的胳膊,使勁一拽,沒把孫虎拽起來,自己反倒一個趔趄,也跟著趴在了地上。

  兩個人並排趴在地上,像兩條擱淺的魚,一動不動。

  孫玄在旁邊看著,又好氣又好笑。

  他搖搖頭,站起來,走過去,彎下腰,一手抓住孫虎的胳膊,一手抓住孫龍的胳膊,把兩個人從地上拽起來。

  兩個人像麵條一樣軟,站都站不穩,靠在他身上,東倒西歪的。

  孫玄一手一個,架著兩個人,跌跌撞撞地往屋外走。

  孫虎的腳在地上拖著,鞋都掉了,孫龍還在嘟囔著什麼,聽不清。

  孫玄把他們弄進屋裡,扔在炕上,給他們脫了鞋,蓋好被子。

  兩個人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孫玄從屋裡出來,回到堂屋。

  孫文還坐在桌邊,端著半杯酒,慢慢喝著。

  他喝得不多,還算清醒,但臉也紅了。

  孫斌還拉著孫逸在說話,不知道說到哪了,兩個人都在笑。

  孫文站起來,走過去,拍了拍孫斌的肩膀,說:

  「行了,別喝了,睡吧。」

  孫斌抬起頭,看著他,說:「哥,我還沒喝夠。」

  孫文說:「明天再喝。」

  孫斌還想說什麼,被孫文拉起來,半扶半架地往屋裡走。

  孫斌走得跌跌撞撞的,一邊走一邊回頭,喊著「逸哥明天再喝」。

  孫逸坐在那裡,呆呆地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孫玄在孫逸旁邊坐下,看著大哥。

  孫逸的臉紅得像關公,眼睛直直的,嘴角掛著一絲笑。

  他轉過頭,看著孫玄,說:「玄子,再喝兩杯。」

  孫玄搖搖頭,說:「哥,你喝多了,別喝了。」

  孫逸不聽,伸手去夠酒瓶,夠了兩下沒夠著,身子一歪,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

  孫玄趕緊扶住他,說:「哥,我扶你去睡覺。」

  孫逸擺擺手,說不睡,還要喝。

  孫玄不由分說,把他扶起來,架著他往屋裡走。

  孫逸靠在他肩上,嘴裡還在念叨著:

  「玄子,你小時候……我背你上學……你還記得不?」

  孫玄說記得,都記得。

  孫逸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孫玄把孫逸扶進屋裡,放在炕上。

  吳紅梅已經睡了,被吵醒了,睜開眼睛,看見孫逸醉醺醺的樣子,嘆了口氣,坐起來,幫他脫鞋脫衣服。

  孫逸躺下,閉上眼睛,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聽不清。

  吳紅梅給他蓋好被子,又躺下了。

  孫玄從屋裡出來,回到堂屋。

  堂屋裡只剩孫父三兄弟了。

  三個人還坐在桌邊,說著話。

  孫大伯的臉紅紅的,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打盹。

  孫三叔還端著那半杯酒,一直沒喝,就那麼端著。

  孫父坐在中間,一會兒跟大哥說幾句,一會兒跟三哥說幾句。

  三個人的聲音都很低,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孫玄走過去,在孫父旁邊坐下。

  孫父看著他,說:「他們都睡了?」


  孫父說:「你也去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包餃子。」

  孫玄搖搖頭,說不困,陪你們坐會兒。

  孫父沒再說什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孫大伯睜開眼睛,看著孫玄,說:

  「玄子,你是個好孩子。你爹你娘有福氣。」

  孫玄搖搖頭,說大伯您別這麼說。

  孫大伯說:「我說的是實話。這些年,你對家裡人的好,我們都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又說,「你三叔我們幾個,老了,不中用了。

  以後這個家,要靠你和小逸撐著。」

  孫玄點點頭,說大伯您放心。

  孫三叔放下酒杯,看著孫玄,說:

  「玄子,你三嬸總念叨你,說你小時候在家住,她給你做棉襖,你嫌厚,不穿。」

  孫玄笑了,說記得,那件棉襖他穿了三年,一直穿到胳膊肘露出來。

  孫三叔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他說:「你三嬸說,你是個有良心的孩子。她沒看錯人。」

  孫玄低下頭,沒說話。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稀了,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沒了。

  堂屋裡,燈光昏黃,照著三個老人的臉,照著桌上那些空酒瓶,照著牆上那張褪了色的年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