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慢慢開動了，駛出院子，駛上村路，揚起一片塵土。
葉父還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朝後面揮手。
孫雅寧追了幾步，喊著「姥姥、姥爺」，被葉菁璇拉住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兩輛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村口。
塵土慢慢落下來，院子裡安靜了。
葉菁璇走過來，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兩個孩子也安靜了，孫明熙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什麼，孫雅寧坐在台階上，抱著她的小布老虎。
孫玄點了一根煙，慢慢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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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在眼前飄起來，散在冷空氣里，很快就沒了。
他想起葉老爺子說的話——「以後有空了，來京城看我。」
他會的，等孩子們大了，等日子好了，等一切都安頓好了，他會去的。
不是現在，但總有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然後轉身進了屋。
孫玄進了屋，就看見一家人圍著葉菁璇，七嘴八舌地說著話。
孫母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輕輕拍著。
吳紅梅站在另一邊，手裡端著一杯熱水，遞給她。
孫逸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看著她們，沒說話，但目光里滿是關切。
幾個孩子站在旁邊，孫雅寧靠在葉菁璇腿上，仰著小臉看著她，孫明熙被孫佑安抱著，也在看著。
大家都圍著葉菁璇，像是在護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孫玄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
他知道，這會最難受的就是葉菁璇。
爸媽走了，爺爺走了，大伯也走了，都回了京城。
雖然那是好事，是盼了多少年才盼來的好事，可送走的時候，心裡還是空落落的，像被什麼東西挖去了一塊。
他走過去，在葉菁璇旁邊坐下，沒說話，就那麼坐著，肩膀挨著肩膀。
葉菁璇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有些涼，他握得很緊。
過了一會兒，葉菁璇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她靠在孫母肩上，輕聲說：「娘，我沒事。」
孫母拍拍她的手，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葉菁璇的心情慢慢好了起來。
她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公公婆婆、大哥大嫂、丈夫孩子，都在。
他們圍著她，護著她，怕她難過，怕她孤單。
她的親人回了京城，可她的親人還在身邊。
那些愛，從來沒有消失過。
她想起娘臨走時說的話——「菁璇，玄子是好人，他爹他娘也是好人，你好好過。」
她會的。
她看著孫玄，看著兩個孩子，看著這一大家子人，心裡的那點空落被什麼東西慢慢填滿了。
孫玄一直看著她。
他看著她的表情從低落慢慢變成平靜，從平靜慢慢變成溫暖。
他知道，她已經不那麼難受了。
他放下心來，站起來，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我看這樣，」他說，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乾脆勁，「今天咱們就在三叔家裡大吃一頓。
我親自下廚，給大夥露一手。」
他頓了頓，又說，「家裡還有幾瓶好酒，我等會兒拿過來。
讓爹和大伯、三叔兄弟三個好好喝一頓。」
話音剛落，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
孫大伯第一個響應，他搓著手，眼睛都亮了：
「好好好，玄子下廚，那可是難得。我得好好嘗嘗。」
孫三叔也笑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玄子做飯，我放心。上回在他家吃的那頓，到現在還想著呢。」
孫父站在旁邊，沒說話，但嘴角彎著，眼裡都是笑意。
女人們也開始忙活了。
孫母系上圍裙，吳紅梅挽起袖子，葉菁璇也收拾好了心情，跟著進了廚房。
孫三嬸從屋裡出來，手裡提著個菜籃子，說是要去地里拔幾棵蔥、摘幾個蘿蔔。
孫大伯母也跟著去了。
兩個孩子聽見要吃飯，早就跑到院子裡瘋玩去了，孫雅寧拉著孫明熙，在棗樹下追著一隻花貓，咯咯地笑。
孫玄出了院子，騎上摩托車，回家拿酒去了。
有西鳳酒，有汾酒，還有兩瓶茅台。
他把酒一瓶一瓶地放進箱子裡，小心翼翼地，怕碰碎了。
箱子裝滿了，他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什麼，才抱著箱子出了門。
回到孫三叔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忙活開了。
孫大伯和孫三叔在院子裡支起了案板，孫父在旁邊幫忙，三個人把一張舊門板架在兩條長凳上，鋪上一塊白布，就是一個大案板。
孫玄把酒箱子放在屋子裡，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廚房裡熱氣騰騰，灶膛里的火竄得老高，映在牆上，紅彤彤的。
孫母在切菜，刀起刀落，噹噹當的。
吳紅梅在燒火，往灶膛里添著柴火，火苗舔著鍋底，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響。
葉菁璇在洗菜，水涼，她的手凍得通紅，但她不吭聲，低著頭，一片一片地洗著。
孫三嬸在揉面，麵團在她手裡翻來覆去，越來越光滑。
孫大伯母在剝蒜，蒜瓣一瓣一瓣地扔進碗裡，動作利落。
孫玄系上圍裙，走到灶前。
他看了看案板上的菜，肉切好了，魚收拾乾淨了，雞剁成塊了，豆腐切塊了，白菜、蘿蔔、蔥、姜、蒜，都備齊了。
他點點頭，開始炒菜。他先把鍋燒熱，倒上油，油熱了，下蔥姜蒜爆香。
香味一下子竄出來，滿屋子都是。
接著下肉，五花肉切成塊，在鍋里翻炒，滋滋地響，肉皮慢慢變黃，油脂滲出來，香得讓人流口水。
他加醬油、加糖、加料酒，翻炒幾下，加水，蓋上鍋蓋，讓它慢慢燉著。
灶膛里的火旺旺的，鍋里的肉咕嘟咕嘟地響著，熱氣從鍋蓋縫裡冒出來，帶著肉香，在廚房裡飄散。
孫母在旁邊切著菜，看著他忙活，眼裡都是笑意。
吳紅梅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火更旺了。
葉菁璇洗完了菜，站在旁邊，看著他，臉上帶著笑。
孫玄看了她一眼，也笑了。
另一口鍋也燒上了。
他做了一條紅燒魚，魚在鍋里煎得兩面金黃，加醬油、加醋、加糖，加水燉著。
又做了一盤糖醋排骨，排骨炸得酥脆，裹上糖醋汁。
還有一隻雞，他做了紅燒雞塊，雞肉燉得爛爛的，骨頭都酥了。
豆腐他做了麻婆豆腐，看著就開胃。
白菜用蒜蓉炒的。
蘿蔔切成絲，用醋和香油拌了。
最後又做了一大盆西紅柿雞蛋湯，冒著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