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的語氣有多急迫。
知山疑惑地看向她,她緩了緩情緒,道:「我是個不詳的人,我剛出生不久,親生父母就死了,督軍從戰場上把我撿回來,給了我一個家;還有陳裕,他足智多謀,連督軍都贊他有將帥之才,可堪大用,可他剛與我成親沒幾年就戰死了,他死的慘烈,一具全屍都沒能留下,督軍怕我承受不住,沒讓我看他。」
「外面關於我的流言蜚語,我都知道,雖然他們畏懼督軍府,不敢明目張胆的編排我,但是那些話我都知道。」
她輕輕笑出聲,模樣悲涼而讓人心疼,知山心口沒來由的一陣刺痛,「他們說我克父克母,若不是督軍一家命硬,肯定早被我剋死了,說陳裕也是被我剋死的,說我是不詳之人,命中帶煞,誰挨了我,誰就會倒霉。」
「只有督軍說我是他的福星,說因為有了我,所以那一仗鄞軍才勝了,於是他給我取名『深』,諧音『勝』。」
「所以,你還敢靠近我嗎?」司玉深語氣挑釁,她抬眸看向他,眼中一片荒蕪,沒有一絲光亮。
「……」
司玉深眼中迅速閃過一絲絕望,笑得諷刺:「不敢了吧?」她就知道會是這個樣子,罷了罷了,以後,他該不會再來煩她了,這顆石子在她心底砸起的漣漪慢慢消散,似乎恢復了過往的平靜,「既然你都清楚了,那以後便不要到我跟前晃悠了。」
「有什麼不敢?」知山眼中再沒了平日的不著調,他滿眼認真,「司玉深,你怎知我不敢!你又憑什麼認為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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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他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直接給他定死刑了?他快要被她氣笑了。
「十二年前你從程軍槍下救下我,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告訴自己,以後我不僅要為自己活,更要為你活,你才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我連命都是你的,我有什麼不敢?」
司玉深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我救過無數人,他們都是鄞軍治下的百姓,你也一樣,與我而言並無不同。」
「在你眼中,我與其他人無異,但是在我心中,你跟任何人都不一樣。」他認真地看著她,在他的眼神里,她無處遁形,「玉深,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想要守護的人。」
這句話如石破天驚,狠狠攪亂了司玉深向來古井無波的心,她的眼中燃起了絲絲光亮,她,真的可以相信嗎?
「我不管別人如何說,我愛的,從來都只是司玉深,是你這個人,無關其他。」
「就算是為你而死,我也甘之如飴。」他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真的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輕輕走過的一絲風,了無痕跡。
可知山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鄭重的回答她:「真的,若我有一句虛言,便叫我死於非命。」
奉城,秦家。
一輛汽車穩穩停下,副駕駛的人利索下車,打開后座車門,態度恭敬。
一塵不染的皮鞋從車上伸出,落到地面,一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自后座下車,男子一身傳統英倫紳士西裝剪裁合體,外套熨燙得平直順滑,馬甲的扣子也一絲不苟,襯衫質地良好,一看就價值不菲;頭上戴著一頂時下流行的軟呢帽,臉上戴著墨鏡,領口的領結也系得板正。馬甲扣子處搭著一根金色的鏈子,另一端連接著懷表。
一旁的助手手上拎著一隻皮製箱子,男子取下帽子和墨鏡,助手小心接過。
接著男子抬眼看向宅門上方的匾額,用的是隸書,上書兩個字--秦府,筆力遒勁,隱約可見風骨。
男子勾起唇角笑了笑,顯然知道這字是誰寫的。
老頭子迂腐歸迂腐,這手隸書倒是真不錯,頗有幾分文人騷客的風骨。
助手上前敲開秦家大門。
「敢問二位是?」秦家如今的下人大多是來到奉城後找的,還不甚了解秦家。
「不知秦老爺,秦夫人可在,這位是秦家在外數年的大少爺。」助手介紹道。
下人見門口二人衣著不菲,想來不是一般人,便大膽將二人請了進去,丫鬟奉了熱茶,繼而去請了秦家三位主子。
秦老爺和秦夫人所在的院子距離前廳最近,聽到下人稟告就立即過來了。
秦容思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場面:自己「傳說中的」胞兄腰背挺直的跪著,秦老爺坐在上首,氣到不行,秦夫人則站在自家兒子旁邊,想要拉他起來。
「父親,母親。」秦容思定定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背影,試探性的問自己的雙親,「真的是,哥哥嗎?」
秦容思眼中帶著淺淺地防備,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欣喜,眼神中難得的沒有任何算計,流露出的是她這個年紀的女兒家該有的天真嬌俏。
「容思,他不是你大哥!」秦老爺越想越生氣,「我們秦家沒有這樣的不肖子孫!滾出去!」
「你住口!」秦夫人取出手帕擦了擦眼淚,「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容思就這麼一個大哥,你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嗎?」
「皓天,我的兒啊,快起來,這多年你到底去哪了?容思,快來扶你大哥。」
見此,秦老爺也不再糾纏,丟下一句話,讓秦容思帶秦皓天去他的院子,就佝僂著腰走了。
秦夫人囑咐了兄妹倆幾句,便也走了。秦容思愣愣地看著秦皓天:「你就是給我糖的那個大哥哥?」她笑了笑,「沒想到,你真的是我哥哥。」
秦皓天失笑:「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記得?」她說的是她小時候,他悄悄回去看她那次,給她買了很多糖,接著他便踏上了異國之旅。
「當然要記得!」秦容思認真地說。
「不用記著,哥哥以後每天都給你買!不,妹妹長大了,興許不愛吃糖了。」他想了想,道,「那便,你喜歡什麼,我就都給你找來!」
「嗯!」秦容思重重點頭,「那哥哥可不許反悔。」
「哈哈哈哈,怎麼會?」
兄妹倆的聲音漸漸遠去。
秦夫人吩咐廚房做了一桌好菜,一家人終於能吃上頓團圓飯了,秦老爺也不再對秦皓天冷臉以對,氣氛格外溫馨融洽。
「哥哥這次回來便不再走了吧?哥哥有什麼打算呢?」
秦老爺道:「他要是還敢走,我就打斷他的腿!」
秦夫人不悅地看著秦老爺,正要開口反駁,秦皓天勸住母親,「父親母親放心,我不會走了,以後就留在家裡,就怕父親嫌棄我煩。」
聞言,秦老爺臉色這才好些,秦皓天繼續說道:「這不,兒子就是回來給父親母親找『麻煩』的,兒子年紀也不小了,還沒個家室,可不得勞煩二老替我相看相看?」
秦夫人眼睛一亮,秦老爺也若有所思,不再多言。
秦容思有些疑惑地看著兄長,後者低聲道:「不給二老找點麻煩事做,他們還得揪著我離家數年不歸這事不放。」
「父親母親,兒子明日有事要出去一趟,大概三天後回來。」不等秦老爺發脾氣,他便又道,「正好您二老可以先替我相看相看好人家的姑娘。」
秦老爺一想,是這個理兒,也就不阻攔秦皓天了,只是再三叮囑他按時回來。
飯後,兄妹倆在花園散步。
「哥哥要去哪兒?」
秦皓天指了指某個方向:「南京。」
「哦。」秦容思點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第二天,秦皓天一早就帶著助手去往南京。
次日,南京方面給轄區內所有軍政府傳達重要文件,稱G國督察已到達南京,南京方面與G國將進行進一步的合作談判,為此南京方面還特意安排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晚宴,遍邀各國使者,上層社會名流,以及眾多記者,隆重介紹這位督察。
「少帥,這什麼督察到底是什麼來頭,聽說是咱們Z國人。」張定翻了翻南京方面的文件,實在不明白這勞什子督察從哪兒冒出來的。
任豫笑道:「這G國督察去了南京,北邊恐怕有人坐不住了。」南京方面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不就是想跟北邊較勁兒嘛!
G國的武器先進,軍事方面領先世界,能與他們合作,南方自然能在南北對峙的局面下穩操勝券,也難怪南京方面忍不住的嘚瑟。
「我們的人一點消息都沒收到,包括南京方面,之前也只是聽說G國將會派使者到Z國洽談合作,別的消息都沒有,毫無蹤跡,這位G國督察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恐怕另有隱情。」周淮想得更深,他並不覺得這是件好事。
「周淮說的沒錯。」司行庭讚賞地看了他一眼,接著低頭繼續研究Z國地圖,修長的手指不時划過圖上的某幾個城池,不知有什麼打算,「不過也不用著急,他自會找上我們,是敵是友,全看他如何思慮。」 「少帥知道是誰?」張定問道。
「不僅少帥知道,你們也都知道他什麼來頭。」周淮嗤笑一聲,「還是熟人呢。」
任豫若有所思,想來是有點頭緒了,只有張定疑惑地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
司行庭看了看掛鍾,「時間不早了,都回去吧。」
離開議事廳,周淮拍了拍張定的肩,「別想了,很快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