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行庭,我問你什麼意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葉棠眼睛裡蓄著淚水,可她就是拼命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你告訴我,什麼意思,你告訴我!」
「……」司行庭還是不說話。
「你說話啊!你告訴我啊!你啞巴了嗎?你說啊!你說啊!」葉棠捶打著他。
司行庭不為所動,任由她打,也不阻止她,就那麼默默的承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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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啊,司行庭,你說啊。」葉棠無力的垂下手,跌坐在椅子上,「你說啊……」
「阿棠,你好好休息,我們都冷靜冷靜。留在這裡也好,你想回知衣閣也好,我不會攔著你。」司行庭站起來,背對著她。
「……」葉棠閉上了眼睛,使勁把眼淚逼回去,「多謝少帥恩,典。」
「恩典」兩個字咬得很重,足以見她語氣中的嘲諷。
葉棠扶著桌角,緩緩的站起身,她挺直了腰板,即使他看不到,她也依舊要驕傲的離開。
臨出門的時候,她微微側頭,他依舊是背對著她,她彎了彎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踏出門的那一刻,眼淚再也忍不住,任由它滑落。
原是我高估了你對我的信任。
原是我太過於自信,我以為你會信我,可是,你連我的解釋都不願意聽,是我錯估了這段感情。
也許,我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你,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全是錯的!
葉棠踏出房門的時候,司行庭才立刻轉過身,看著房門的方向,終究是不曾挪動一步。
他說過他愛她,他也說過要照顧她,可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曾經說過信她,可是為什麼現在做不到了?
那些流言蜚語,有鼻子有眼的,她失蹤了那麼久。
這件事情不僅僅是他和她之間的事,它關係到司家的顏面,還有整個鄞軍。
他,他到底,該怎麼辦。
出了院門,小螢不在,葉棠一時也忘了找她,一個人走著這條走了無數次的路。
她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淚也已經風乾,以往燦若星辰的眸,如今卻沒有一絲光彩。
她一個人愣愣的走著,像個沒有意識的木偶,憑著記憶往前走。
「葉姑娘,請等一下。」一個丫鬟追上她。
葉棠抬頭,發現她並不認識這個丫鬟,有些眼生,「你是誰?有事嗎?」
「葉姑娘,衛老爺要見您,請您跟奴婢走一趟。」
「衛老爺?」葉棠想了許久,這才反應過來,「你帶路吧。」
葉棠跟隨丫鬟,來到司行庭母親生前所住的院子。
衛老爺已經在偏廳等著了,除了他之外,還有,秦容思一家。
見葉棠進來,秦容思起身向她見禮,「葉姑娘。」
葉棠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她走上前給衛老爺行禮,「不知您找葉棠所為何事?」
「沒什麼了不得的事,你先坐下。」衛老爺神色淡淡,「上茶。」
葉棠不動聲色看了看衛老爺,思緒也漸漸回籠。
衛老爺是主,又是長輩,自然坐在主位。秦老坐在右邊第一個座位,秦夫人的座位緊挨著秦老的,這當然是合乎禮節的。照理來說秦容思應該坐在下首,挨著秦夫人才是,可是她卻坐在左邊第一個位置上。
葉棠垂下眼帘行了個禮後,徑直走向秦夫人身旁的座位,坐下,也不管衛老爺有些異樣的神色。
秦容思端著茶杯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頓,繼而她淺淺的啜了一口茶,再無比自然的放下茶杯。
「這次請葉姑娘過來,是為了你與阿庭成親之事。」衛老爺也不拐彎抹角,直入主題。
葉棠穩穩的坐著,嘴角甚至帶上了淡淡的笑容,等著衛老爺的下文。
「自古婚姻之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庭母親去的早,我這做外公的也就不得不說了。」至於司督軍,他向來不在衛老爺的考慮範圍內,「老祖宗說得好,嫁娶之事,本就在個門當戶對。之前因著阿庭喜歡,我也就隨他了,可如今卻鬧了這麼一出。」
衛老爺喝了口茶,平心而論,葉棠這丫頭很合他的心意,雖說門楣低了些,倒也不影響,司家做到這份上了,再加上他們衛家,哪兒還需要為了籠絡人心,犧牲晚輩們的終身幸福。
他打心眼裡盼著司行庭過得好,只是出了這事,他覺得自己看走眼了,之前怎麼看葉棠怎麼好,如今是怎麼看都不行。
「衛老爺有話不妨直說。」
「既然葉姑娘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你跟阿庭的婚事,就此作罷吧。」
雖然葉棠心裡已經有了準備,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還是痛了一下,想到司行庭剛剛的態度,她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可笑,上趕著讓人羞辱嗎?
「好。」短短的一個字,否定了他們過往的一切。
衛老爺沒想到她真的爽快,倒是愣了一下,「還有一事需要麻煩葉姑娘。」
「衛老爺請說,葉棠量力而為。」
「這件事葉姑娘你一定做得到。」
衛老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秦容思心頭一喜,甚至沒來得及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表情。
「請葉姑娘登報申明之前的婚約不作數,以後與阿庭與司家,再無瓜葛。」衛老爺徐徐道。
原來如此啊,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居然讓她來登報申明與司行庭撇清關係。
這樣一來,他們司家不用擔負任何責任,人們只會說是她葉棠不知好歹,一切的罵名都會由她來背,而司家就成了受害者,被貼上了善良的標籤。
其次,司行庭自然而然的就會覺得是她主動放棄了他,放棄了這段感情,那麼不出意外,他一定會恨她,從此不再糾纏,他們倆也算是完了。
最後,如果她登報申明了,那就坐實了那些流言蜚語,她是跟人私奔了。這樣一來,她的名聲自然臭了,光是那些閒言碎語就能打敗她。
另外,葉棠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秦容思,若是在那個時候,司家這邊再宣布司行庭和秦容思的婚約,他們兩人名聲在外的同時,她也會順理成章被人一同提起。
都說一千個人眼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種流言也一樣,說不定傳著傳著,她葉棠就成了別人眼中破壞人家感情的小三,貪圖榮華的拜金女。
一箭三雕,還真是夠狠啊,他們想毀掉她,毀掉她的一生。
「衛老爺此言差矣。」葉棠不緊不慢地道,「當初這婚約是司,司少帥登報申明的,如今,自然也得由司家來提出,否則,豈不是證實了流言?」
衛老爺一滯,外面傳的有鼻子有眼的,說是葉棠悔婚了,拋棄司少帥走了,若是她真的登報申明跟司行庭再無瓜葛,那豈不是證實了那些傳言?倒是他想的不周全,忘了這茬。
登報申明固然會讓葉棠身敗名裂,但也會把司行庭,司家都推到風口浪尖。
看到衛老爺這個樣子,秦容思扶著椅子的手一緊,沒錯,讓葉棠登報申明這個法子是她想出來,通過秦老暗示給衛老爺的。
她早已想到這茬,只是她沒告訴任何人。
這個方法固然會影響到司行庭和司家,可也只是一些口舌之事,司家有權有勢,司行庭本身也能力出眾,別說是南方十六省,放眼全國,哪個不要命的敢當眾說司家的醜事?對於司行庭和司家只是名聲受損這一條,不足掛齒。
可對於她秦容思和秦家來說,卻是至關重要的。
把葉棠拉下來,她自然有辦法代替她,嫁進司家。於她自己而言,她覓得如意郎君,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於秦家而言,以後秦家在南方十六省,甚至全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輕易不能冒犯,她何樂而不為?
再者,秦家在文壇的影響力不小,司家雖有權有勢,但說白了還不是草莽出身,有了她們秦家,也算是鍍了一層金。秦老門生眾多,桃李滿天下,少數從政,如今也是有些話語權的,對司家自然也是有用的。
總而言之,犧牲一個葉棠,造福的是兩個家族。
衛老爺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衛老爺您看您,擔心司少帥,急得都說錯話了,害的葉姑娘誤會。」秦容思適時的出來打圓場,「這登報申明自然不能由葉姑娘來做啊,姑娘家的名聲可是很重要的。」
「啊,是,是,我老頭子年紀大了,腦子不清楚,連話也說錯了。」衛老爺順勢撿了台階下,「秦丫頭你來說該怎麼做。」
「我學疏才淺,哪兒懂得這些,只不過是自己的一點想法。」
「知道自己學疏才淺還敢多話?」秦老突然開口,表面上是訓斥秦容思,實際上眼睛裡的得意都快要溢出來了。
葉棠端起茶杯,擋住自己上揚的嘴角,真是好演技啊,不去當演員都可惜了。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你們玩兒,看你們能演到什麼程度!
「老衛,我有個法子,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我還不知道你?」
「既然葉姑娘這邊不肯登報申明,司家這邊也不能登報申明,那不如這樣,雙方同一時間,同時申明。」
葉棠微微挑眉,得,全是她的錯,她存在不肯登報申明,這是肯不肯的問題嗎?這是能不能的問題!
「我聽說有個什麼記者招待會。」完了秦老爺默默的補充了一句,意有所指。
「對呀,沒想到你老頭還懂這些。」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秦老是誰。」秦老哼了一聲,眼神有意無意的掃過葉棠,老爺子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跟我斗?
葉棠眼眸低垂,未說一句話。
「那就這樣定了,我這就讓他們準備什麼記者招待會。」衛老爺看向葉棠,「到時候還請葉姑娘準時出席。」
「那是自然。」葉棠低頭,擋住眼中笑意,只是不知道你們這記者招待會到底能不能開。
秦容思也微微垂眸,掩住得意之色,葉棠,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