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菜餚很美,酒很香,大家都很開心,竟成了葉棠一生中最難以忘懷的記憶。
羅雲一碗接一碗的喝著酒,看著葉棠跟他手底下的兄弟們笑得開懷,他露出了久違的真誠笑容,他記不清楚他已經多久沒有認真的笑過了。
許是太過於高興,號稱千杯不醉的羅大公子竟是醉得站都站不穩了。
六子幾個小心的攙扶他,送他回房間,沒想到羅雲一把甩開他們,「本公子沒醉!用不著!」
六子有些為難,「您看您都這樣了,還說沒醉?」說完欲再次上前攙扶他。
「你幹嘛?別碰本公子,本公子自己能走!」他果真搖搖晃晃的朝前走去。
葉棠扶額,是不是所有喝醉酒的人都喜歡說自己沒醉?
「你們趕緊把他抬回去。」
「不准動!你們誰,誰敢冒犯本公子,本……本公子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羅雲伸出手指著眾人,腳下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幸好葉棠眼疾手快,這才讓他避免跟腳下的土地來個親密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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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公子千杯不醉!沒醉!」羅雲還在念叨著他沒醉。
葉棠忍無可忍,大聲吼道:「羅雲你給我閉嘴!老實點,滾回去睡覺!」
「……」
原本喧鬧的大廳霎時安靜下來,眾人震驚的看著葉棠。
以下是羅雲手下的內心獨白:
甲:「啥情況?」
乙:「居然有人敢吼老大?」
丙:「還是個女的?」
丁:「不行不行,我一定是喝醉了,得來碗醒酒湯。」說完,把手中滿著的酒喝了個精光。
……
葉棠淡淡的掃了一圈,道:「還愣著幹什麼?抬他回去。」
「是是是,我們這就去!」
羅雲似乎也被驚得不輕,這下他也不再鬧騰了,整個人就那麼呆呆愣愣的看著葉棠,眼睛都不眨。
六子他們把他抬走的時候,他輕輕地說了句,「真好,你終於回來了。」
葉棠沒聽清楚,只依稀聽到「回來」兩個字。
「葉姑娘,那個,您能不能幫我們照顧一下我們老大?」六子討好的道,「您看我們一幫大老粗,也做不來這些細緻活兒啊。」
「行,你們去準備些熱水。」
「誒,多謝葉姑娘,我這就去讓人給您送熱水過來。」
在葉棠看不見的地方,其他人默默的給六子豎起了大拇指。
「你小子,可以啊!」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六爺!」
「我呸!你就得瑟吧你!」
自家老大親自帶人,從那麼遠的地方把葉姑娘弄回來,好吃好喝好住的招待著,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他待這葉姑娘不一般。
六子向來腦子靈活,當然不會忘了給自家老大創造機會這種事。
葉棠擰了熱毛巾幫羅雲擦臉,又替他掖了掖被子,看他好像已經睡熟了,這才準備回自己的房間,沒想到她剛起身,便被他抓住了手。
葉棠嚇了一跳,回頭看他,睡得正熟,便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扳開他的手,沒想到他抓得更緊了。
「羅雲?」葉棠嚴重懷疑這丫的根本沒睡,故意的,「羅雲?」
他沒有答應她,只是口中囈語,葉棠俯身,想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別走,你別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別走,我不准你走!」
葉棠疑惑,難不成他以前就認識她?她見過他嗎?貌似沒有啊,難道她老年痴呆了?失憶了?這麼狗血的?
「別走,你別走,雲曇,你別走。」
雲曇?!
葉棠面色一變,他到底是誰?他怎麼知道雲曇?
不等她想明白,他便用力扯住她的手腕,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毫無防備的倒在他身側。
「羅雲!你故意的是不是?」葉棠氣極,深深的懷疑他是在裝醉,妄想占她便宜。
「……」
葉棠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總算克制住想打他的衝動。
她使勁的扳著他抓著自己的手,然而並沒有任何作用。她眼珠一轉,挑起一縷長發,輕掃他鼻間,他皺著眉打了個噴嚏,手上的力道也鬆了不少,葉棠趁機抽出自己的手,將錦被一角塞到他手裡,讓他繼續抓著。
轉身離開的剎那,葉棠的臉色變得異常冷峻,他身上,似乎,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比如,雲曇。
葉棠回到自己的住處,伸出手準備推門的時候,她敏感的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裡面有人?她自懷中取出三枚繡花針捏在指間,擋在身前。
這可是她苦練多時的「絕技」, 當初她想著不可能時時刻刻都有人在她身邊保護她,所以她得有一項能夠保護自己的技能,這樣的話,危險來臨之際她也不至於手足無措。
然後她想了好久,槍枝彈藥自然不行,目標太大,刀子匕首也不行,她記起武俠小說里經常出現的「暴雨梨花針」,突然覺得用繡花針做武器好像也不錯。
起初因為她臂力不太行,甩出去的針連一張信紙都刺不破,她練了好久好久,力度大了不少,只是還差些準頭。當時她跟司行庭炫耀她這一手「絕技」,給它取了個名字,叫海棠針,還說什麼,古有暴雨梨花針,現在她葉棠有海棠針,把司行庭都給逗樂了,笑個不停。
如今她雖然還是沒啥準頭,但是分散一下敵人的注意力,為自己爭取一點時間應該還是行的。
葉棠輕輕地推開門,白衣白裙的女子坐在桌前,背對著房門,「葉姑娘,別來無恙。」
「……流音姑娘?」
那白衣女子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可不就是流音。
「葉姑娘你這是?」流音注意到葉棠指間的繡花針,眼中的笑意更甚。
「哦,沒什麼,沒什麼!哈哈。」葉棠尷尬的收起繡花針。
「流音姑娘來此所為何事?難不成是來帶葉棠回去的?」葉棠趕緊找了個話題,岔開剛剛的尷尬。
流音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葉棠,「自然是要回去的,但不是現在。」
「嗯?」葉棠皺眉,她都失蹤這麼久了,司行庭一定很擔心她。
「你在這裡還有你該做的事。」流音端起茶杯聞了聞茶香,「好茶,只是火候還不夠,可惜了。」
「流音姑娘,葉棠只是一介凡人,如果說我有什麼該做的事,那就是儘快回去。」你雖然是花神,可是你也不能強迫別人啊。
流音笑了笑,放下茶杯,「你難道不想知道關於羅雲,和雲曇的事?」
「雲曇是雲曇,我是我,我不想活在她的影子下。」
流音不置可否,只是繼續講著她的故事。
雲曇也是穿越者,跟葉棠一樣,是被送回過去考證史料的,不一樣的是,她比葉棠早了一個世紀,她是二十四世紀的穿越者。
雲曇本來是要被送去宋朝的,只是中間出了些差錯,她到了一個史書上根本就沒有任何記載的朝代,也就是架空歷史。
雲曇在這個架空的朝代遇到了司炎,兩人相愛了。
司炎是那個朝代的戰神,世襲侯爵,母親是當朝公主,家世顯赫。而雲曇只是個來歷不明的姑娘。他們的愛情自然不被世俗所承認,司家的長輩都無法接受,對他們橫加阻攔。
後來司炎力排眾議,頂住了所有外界壓力,終於如願將雲曇娶進門,兩人本就是郎有情妾有意,成親後自然是琴瑟和鳴。
奇怪的是,自從雲曇過門之後,司家眾人對她也不再明顯的敵對,甚至已經隱隱將她當做這個家的一份子,所有人都以為事情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了,司家人已經開始接納雲曇了。包括流音,她也為雲曇感到高興。
很快,雲曇被確診有孕,可是,整個司家好像只有司炎為這個消息而欣喜,流音覺得有些怪異,可又不知怪在哪兒。
雲曇懷孕後,司炎向皇上告了假,每天都陪在她身邊,在外人看來,他們確實是神仙眷侶,羨煞旁人。
然而,好景不長,司炎陪雲曇外出的時候,他們遇到了刺客,很多很多刺客,雲曇為了保護司炎,死於刺客劍下,一屍兩命。
司炎痛苦不堪,將雲曇放置於他們的臥房裡,每天坐在她身邊,一呆就是一整天,任家人再怎麼勸阻,也不願下葬。
百姓們都說,他們的戰神怕是瘋了,痴了,一代天驕,怕是要就此隕落了。
司家人也怕了,在於司炎爭論中,失口說出了雲曇死亡的真相。
刺客是司家人派去的,那麼多刺客,目的,只是為了要雲曇的命。
說到這裡,流音眼中有些濕潤,「其實,不只是刺客,他們在雲曇剛進司家的時候,就一直利用某些食材的相生相剋,給她下了慢性毒藥。只是後來她懷孕了,司炎每天都跟她一起用膳,所以那些人,就換了方法,直接就要了她的命,一屍兩命啊,那些人到底是有多恨她!」
司炎得知真相後,徹底瘋了,自刎在雲曇身旁。再後來,流音動了一些手腳,那個朝代,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沒能留下一絲能夠證明它存在過的痕跡。
羅雲,是雲曇短暫的一生中少有的溫暖。嚴格上來說,他才是她來到那個朝代認識的第一個人,可惜她喜歡的不是他。
羅雲是當朝皇上的親侄子,自小養尊處優,驕傲放縱的小世子。
他喜歡雲曇,他也知道她喜歡司炎。他從小霸道,喜歡的東西一定要得到,唯獨她,他希望她開心。
雲曇能嫁給司炎,其中也有他的幫助。可惜,最終他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後來,他的國家亡了,他也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