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棠展開信紙,筆鋒凌厲,力透紙背。不是司行庭又是誰?只是字跡稍稍凌亂了些,顯然是倉促間所寫的。
「阿棠,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也快到達江陵了。阿棠,我承認,我當初確實懷疑過你。從春蘭再到那枚玉佩,所有的證據證詞都在指向小螢,甚至有人捕風捉影,說是你指使小螢去做的。阿棠,我沒辦法冷靜,涉及你跟奶奶的事,我冷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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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棠面無表情的翻開第二張信紙。
「小螢的死我確實有責任,她問過是不是只要她認下所有罪,就不會連累你了。當時我沒有回答她,再後來,我就接到她在大牢里自盡的消息。她留下遺書,認了所有的罪。」
小螢,你怎麼這麼傻?為了我值得嗎?葉棠忍不住淚目。
小螢也許不知道,她死了,正好給了那些人藉口,說她是畏罪自殺。從而葉棠也會永遠背負指使小螢加害老夫人的罪名,可不正遂了那些人的意。
葉棠翻開最後一張信紙,上面就寫了十六個字。
七年常伴,定當感激;芙蓉盛時,再度相見。
什麼意思?
葉棠認真思索著,七年,差不多是她和司行庭相識的日子。可這「常伴」,司行庭征戰越城,四年未曾歸來,那這說的就不是他自己。要說常伴她左右的,那就只有一個人了。
小螢!
「芙蓉盛時,再度相見」,這就是說,小螢沒有死,而且來年夏天,她可以再見到小螢。
這也就意味著,屆時一切塵埃都將落定。
葉棠感覺,司行庭在布一個很大的局,準備將那些人一網打盡。司督軍定然也有參與,不然以督軍的火爆脾氣,不會讓她安穩離開司家。就算有司行庭在,她也不可能如此輕易的離開。
而司行庭寫得這麼隱晦,應該也是擔心有旁人看到這封信,走漏風聲。但是又考慮到葉棠會因小螢的「死」難過自責,這才透露一點給她。
葉棠把信丟進火盆里,一直看著它燒成灰燼,這才讓碧玉碧水進來。
司行庭給她挑的人,她自然是信得過的,但還是得多加小心。
「碧玉,明天你帶著這個玉佩,去一趟醉月樓。」葉棠從桌上拿起那枚白玉佩,遞給她,「對了,碧水也去,兩個人相互也有個照應。」
醉月樓想必已經是司行庭的人接管了,那他們應該識得這枚玉佩。
「是,不過小姐,奴婢一人去就好了,讓碧水留下來保護您。」碧玉不放心葉棠,這裡不是軍政府,她擔心少帥讓她防備的那些人更加肆無忌憚,對葉棠下手。
「是啊小姐,讓奴婢留下來保護您,姐姐去就好。」
「你們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有德叔他們在,我也不是那些真正的深閨小姐,自保的能力,我還是有的,千萬不要小看我。」葉棠這麼多天來,唯一一次真心的笑,「還有,以後不許自稱奴婢了。」
「小姐,奴婢……」碧玉急急開口,她還是想讓碧水留下來。
「哎,碧玉,我怎麼說的?」葉棠打斷她。
「是,小姐,我,我知道了。」
看著自家姐姐臉紅的樣子,碧水毫不客氣的嘲笑她,碧玉一個警告的眼神,她便也不敢再笑了。
「小姐你看,姐姐又欺負我。」她倒是會找靠山。
碧玉哭笑不得,葉棠也笑了,三人相處的倒也融洽。
奉城位於Z國南方地區,雖然南方地區冬天的溫度大都在0℃以上,最低溫度也不過零下幾度。
但葉棠還是感覺很冷,是那種刺骨的冷,也許是因為南方本身就比較潮濕,所以冬天就更是又冷又潮了。
葉棠緊了緊身上的棉褂子,穿過庭院到鋪子裡。
「德叔。」
「小姐怎不在屋裡呆著?這天冷得很。」德叔在櫃檯後熟練的撥動算盤,「我瞧著碧玉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小姐讓她去辦事。」
「嗯,是我讓她出去的。」葉棠搬了個椅子坐在火盆旁邊烤火。
「碧玉這丫頭沉穩,辦事穩妥。」德叔一邊算帳,一邊跟葉棠閒聊,「碧水要跳脫點,性子野,不過您還別說,這丫頭機靈著呢,滿腦子鬼點子。」
葉棠笑著道:「德叔您這評價我舉雙手贊成。」
「可不嘛,碧水姑娘那性子,跟小姐您可有得一比。」店裡的夥計也過來湊個熱鬧。
葉棠也不生氣,反而笑得開懷。
其他夥計便也跟著起鬨,開些不痛不癢的小玩笑。
「德叔啊,這奉城下過雪嗎?」
「我在這兒住了大半輩子,也就見過兩次,一次是在我十五六歲的時候吧,那場雪下得可大了,房前屋後,山上路上全蓋滿了厚厚的雪。再一次也就二十年前,不過下得也不大,就飄了零星的幾點。」德叔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這南方的雪啊,來得不易,下雪不冷化雪冷,人老了也怕冷,這雪不下也挺好。」
葉棠前世里就是土生土長的江南姑娘,從小沒見過雪,只是後來去北方的A大求學,這才得以見到雪。她一直覺得,沒有雪的冬天是沒有靈魂的。
說起這個,葉棠想到號稱「春城」的昆明,她曾經去過雲南,那邊氣候確實不錯,風景也好,她那時還想著老了去那邊定居。
顧謹言來的時候,葉棠正想得出神,也沒注意到他過來了。
他偷偷地跟德叔打了個招呼,示意德叔別出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顧家小少爺幾乎每天都會過來。跟德叔聊聊天,拉拉家常;也幫著卸貨什麼的。所以德叔跟他也熟稔。
顧謹言悄悄地走到葉棠身邊,把臉湊過去,「嘿!」
「啊!顧謹言你要死了!」葉棠著實被嚇到了,這麼一張大臉,突然就湊過來。
「小爺我活得好好的,倒是你,思春哪?」顧謹言不懷好意的看著她,「難不成,在想小爺我?」
「去死吧你!你才思春呢!你全家都在思春!」一對上顧謹言,她就氣急敗壞。
葉棠語重心長的告訴自己,記住,你要冷靜,別跟這小屁孩計較!
誠然,顧謹言的年齡比她大點。那又怎麼樣?她可是活了兩世的人。
顧謹言把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滿臉傷心,「啊,小棠兒啊,你怎能如此傷我的心呢?」
葉棠一臉求你不要再噁心了,我要吐了的表情。顧謹言這才有所收斂,嘴上卻還不忘懟她,「要吐走遠點,小爺我對嘔吐物過敏。」
葉棠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過敏?你丫的這是潔癖吧你!」
顧謹言理直氣壯的回答:「小爺我就愛這麼說,怎麼樣,你打我呀?」
德叔聽著他倆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得不亦樂乎,笑著搖了搖頭,小姐還是這個時候有些精氣神兒,昨兒個來的時候,那小臉憔悴的厲害,笑容也有些勉強。
那小傲嬌的樣子,極為欠揍,葉棠忍了又忍,才沒把巴掌招呼到他臉上。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顧謹言,我嚴重懷疑你是處女座的。」
「處女座?什麼東西?」
「哦,沒什麼,在我們那兒,『處女座』這個詞是夸一個人很好相處,很隨和善良的意思。」葉棠想著顧謹言不懂星座,於是一本正經的胡謅,「就是我是在誇你呢!」
「原來是這樣啊!」顧謹言天真的看著她,「沒想到小爺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這麼好啊!」
此時的葉棠不知道,在不久以後,顧謹言就一直誇她是「處女座」,她忍著想把他一巴掌拍死的衝動,硬生生的接受了他的「誇獎」。
沒辦法,自己釀的苦酒自己喝。
「你來這兒幹嘛?」葉棠斜睨著他,「別告訴我你是碰巧路過。」
「小棠你真聰明!我就是碰巧路過的。」笑話,難道他會告訴她,他是聽說她離開司家了,這才想盡辦法溜出來的嗎?
「顧大少爺,顧家離這幾條街呢,您大冬天的,打哪兒路過啊?」
「本小爺……本小爺是去隔壁的古董店,這才順路過來看看你,們。」對,他是來看知衣閣所有人的,才不是看她一個人。
為了見到某個人,而來見所有人;來見所有人,也只是為了見某一個人。
葉棠毫不客氣的拆穿他,「知衣閣隔壁是家首飾店。」
「小爺我記錯了,是隔壁的隔壁!」
「德叔,咱們隔壁的隔壁是家古董店吧?」葉棠高聲問道。
「回小姐,咱們隔壁的隔壁,確實是家古董店。」德叔知道小姐這是要給顧家少爺一個台階下,可她自己又拉不下臉,這才趁機問他。
「哦,原來真是啊!」葉棠恍然大悟,看顧謹言鬆了口氣的樣子,她也忍不住笑了。
其實知衣閣隔壁的隔壁,也是家珠寶首飾店,這一整條街都沒有古董店。
顧謹言在店裡轉了一圈,問道:「小棠,你這店裡怎麼沒有男式服裝啊?」他老早就想問了,就是一直沒機會。
「這個啊,我對男式服裝了解不多。」葉棠不會告訴他,她很早就決定了,她這輩子只會為一個男人做衣服。
「啊?我還想讓你幫我做呢!」顧謹言有些失望。
不等葉棠說話,他便又道:「小棠,要不你給我做一件?我不介意好不好看什麼的,只要是你做的!」
葉棠皺眉,「那可不行,知衣閣的衣服,怎麼能這麼隨便呢?」沒辦法,只能委婉的拒絕。
「你給我做一件唄!就一件,不然以後我天天過來煩你。」顧謹言扯著葉棠的袖子,居然在跟她撒嬌?
此情此景,葉棠忽然腦補了一下,司行庭這個樣子跟她撒嬌的畫面。
司行庭穿著一身軍服,明顯禁慾式的樣子,頂著一張冷峻凌厲的俊臉,然後扯著她的袖子,跟她撒嬌……
她顫抖了一下,一陣惡寒。那畫面太美,她不敢看啊。
此時,遠在江陵的司行庭打了個噴嚏。
「少帥,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適?」張定關切地問道。
司行庭擺擺手,表示自己沒事。他身體向來好,不可能受風寒了吧?
「你抖什麼啊?冷?」顧謹言碰了碰葉棠的手指,不冰啊。
葉棠迅速回神,「啊!我沒事,沒事。那個,我只負責畫設計圖,其他的交給店裡的裁縫,怎麼樣?」
顧謹言略一思索,「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