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淮揚戰場,浙東一系立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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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軍此番出師確有王師之相。
攝政王李毅與楊國忠三番兩次強調,沿途不得擾民,若有違禁者拿各鎮總兵問罪。
那幾個鄉鎮裡可沒什麼鄉老,稍有身份的人早就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賊過如梳,兵過如篦,淮揚百姓寧願相信自己的雙腿,也不相信朝廷兵馬的軍紀。
兵丁押了七八個說話稍有些條理的人過來。
府兵在盱眙南城門外從馬車上拖下鐵炮,架設炮兵陣地。
正兵在四周砍伐樹木,修建營寨。
那幾個百姓被帶入兵營時,恰巧外面炮兵試炮。
三四聲炮響後,幾個百姓嚇得縮著脖子,斥候營的游擊將軍審問了半天沒問出什麼有用的消息。
見那幾人話都說不清楚的模樣,如果往日,斥候營的游擊早就幾鞭子下去了。
但此次出兵之前,各營總兵專門向眾軍官傳達命令,擾民者定斬不饒,這些人的驕橫之氣被壓制住了。
明軍試炮後,盱眙城頭有清軍指指點點觀望,偶爾還開炮還擊。
孫敬站在炮兵營後三四百步處,拿出千里鏡往盱眙城方向看了一會。
視線內清軍陣容整齊,城頭有滿人壓陣。
按照楊國忠的軍令,他每到一地先要紮好營寨,用鐵車和木柵欄做好外圍防禦,以防清軍騎兵襲營。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去年鰲拜率軍奔襲千里斬殺袁宗,給明軍留下了血的教訓。
孫敬看西邊天空的太陽未時已經過半,他估計盱眙城不那麼好打,決定今天先做準備,明天再行攻城。
沒有高郵州送來的確切軍情,孫敬也怕清軍騎兵突然出現在盱眙城下。
兩個時辰後,守軍見城外明軍不像是就要攻城的樣子,城頭密集的人頭慢慢變得稀疏。
孫敬沒有停下來休息,四處巡邏,監督士卒紮營。
這些來自浙東的山民好勇鬥狠,又在戰場磨練了五六年,每到出征之時就充滿了幹勁。
夕陽西下時,大營初見雛形。
士卒們停止幹活,先集結吃晚飯,只要戰鬥不是如火燒眉毛般緊急,每天早中晚各三遍軍歌是免不了的。
孫敬用完膳剛要回營歇息,外圍斥候來報,鄭遵謙領著一隊百人騎兵到了七八里外。
浙東兩位總兵,孫敬和鄭遵謙都一樣是書香望族出來的,兩人雖然不是兄弟,但交情卻勝過兄弟。
鄭遵謙的兵馬在孫敬的右翼行進,從浙東起兵時起,他們便一直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收復江南、攻取揚州,他們每一戰幾乎都在一起。
「鄭總兵來了?」孫敬有些驚詫,因為如果沒有軍令,鄭遵謙擅自離開部眾來他這裡是死罪。
念頭一閃而過,孫敬很快不再費神想鄭遵謙來這裡的原因,一切等見了面便知曉。
孫敬心思甚細,傳令道:「讓伙夫再做兩百人的飯,再炒幾個精緻的小菜送到我帳中來。」
鄭遵謙性如烈火,騎術精良,從接到消息等了不到一個時辰便出現在兵營門口。
孫敬在十字道口迎接,鄭遵謙一下馬,火急火燎的衝上來,也沒有二話,粗聲粗氣問道:「還有飯嗎?奔走了一天,我這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鄭遵謙家是紹興望族,父親曾經官至布政司,但他是個異類,自幼就是這個粗暴的脾氣,不愛讀書,只愛刀劍,他父親曾去杭州剃髮,他則在紹興起兵。
能在剃髮令時揭竿而起的都是血性男兒。
孫敬笑道:「早給你準備好了!」
他命副總兵給鄭遵謙隨行的騎兵安排駐地,兩人並肩走入中軍大帳。
廚子早把菜炒好了,親兵眼力很足,見客人到了立刻吩咐端酒飯上來。
孫敬與鄭遵謙走入大帳時,裡面的方桌上擺好了八個的油絲小菜。
鄭遵謙一屁股坐上去,摘下戰刀放在身邊,嚷嚷道:「快給我盛飯,餓死我了。」
孫敬心思細緻,一直等到鄭遵謙風捲殘雲吞了兩碗飯,感覺差不多了才問道:「你怎麼突然來了我這裡?」
鄭遵謙放下飯碗道:「楊將軍有令,命你連夜攻城,我部兵馬下半夜就能到了,明天日落之前,你我要合力攻下盱眙,立下北伐首功。」
「這麼急?」孫敬有些意外,軍令變了,他猜到其中必有隱情。
鄭遵謙笑道:「說起來也是好笑,楊將軍率四萬大軍向淮安推進,沒想到清虜全然沒了年初的勇猛,居然不戰先潰。」
「我出發來通知你時,清虜主力就快要退到淮安城下了。」
「聽說多爾袞走時沒有給淮安軍確定主帥,現在清虜在淮安府分成四部,各不隸屬,各不服從,所以沒有人來馳援盱眙。」
孫敬聞言大喜,但想想還是覺得不對勁,又問道:「這次的軍令為何如此著急?」
鄭遵謙回道:「今天楊將軍使者說有人從京城送出消息,淮安軍這種混亂的局面馬上就要結束了,多爾袞已命濟爾哈朗為新任清虜統帥,這幾天就要到淮安。」
他伸出有力的拳頭,繼續說道:「孫總兵,北伐首功就在眼前,攝政王封了那麼多將軍,連李定國那樣的叛逆寸功未立,軍職都已在你我二人之上。」
「你我二人不比軍中任何人差,又是從攝政王起兵時便追隨他,只是未能得到獨當一面的機會。」
「楊將軍讓我們攻取盱眙,這是在特意照顧你我啊!」
孫敬眉頭微弓,他比鄭遵謙能隱忍,不像鄭遵謙這樣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
攝政王李毅從浙東起兵,軍容鼎盛時,浙東士卒占軍中十之八九。
如今經過五年擴軍,刻意稀釋,浙東人在軍中仍然有三成之多。
但浙東人在軍中的地位一直不高,沒有形成一個強有力的派系,甚至還不如浙東系文臣在朝中的地位。
浙東文臣好歹還有張之維那樣的擔任過兩任尚書的老臣,錢肅剛告老還鄉,熊霖又升任工部尚書。
頭幾年,浙東人都是初登戰場的雛兒,被寧紹軍鎮的老資格武將統管情有可原。
朝廷變動軍制後,已有多位總兵升將軍,浙東系仍然被壓制,在各軍中只有拔刀賣命的份。
錢肅為兵部尚書時,對鄭遵謙和孫敬格外照顧,他二人是軍中緊隨趙信所部換裝燧發槍的。
不像李定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到現在連基本的百鍛刀和皮甲都還沒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