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孫可望布局,白文被誣陷
孫可望目送柳隨風走遠,揮手命兩側侍立的士卒退出,大廳中只剩下四府將軍。
「諸位!」孫可望伸手拿起桌案上一塊木製的令牌,雙手各持一端猛一用力,令牌發出「咔嚓」一聲響斷為兩截:「你我四人正像這塊令牌,一旦分裂,只能淪為別人的家奴。」
「聽了剛才的話,你們難道還看不出來?」
「柳隨風是明廷派來的奸細,此行就是要離間我們四人之間的關係!」
李定國、劉文秀和艾能奇目光在空中交接,但沒有一人站出來接話。
「他是個奸細!」孫可望咆哮,想用聲音來撕破府衙中的壓抑:「我已得到確切的消息,明廷對我大西軍包藏禍心已久。」
劉文秀皺了皺眉,輕聲說道:「李過降了,朝廷連『一隻虎』都能放過,應該不會對我大西軍施加什麼手段。」
劉文秀為人沉穩,從未主動出頭挑釁過他的權威,今天竟然當面提出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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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孫可望兇狠的目光緊逼過去。
劉文秀嚇的往後一縮,偷看李定國正在皺眉沉思,後面想說的話不敢再吐露出來。
劉文秀與李定國私交很好,並且他也不願意與大明開戰。
過了一會,李定國終於開口:「諸位,眼下明廷兵馬幾乎全部集中在江北與清虜交戰,確實是一個比較艱難的時期,可能也正因為如此,在我看來此次朝廷誠意十足。」
孫可望冷笑道:「你們莫要忘了,他們是官兵,我們是義軍,這是永遠改變不了的身份。」
「現在他們有難處才會開出這麼高的價碼,你怎會知道等局勢明朗,他們不會秋後算帳?」
李定國皺眉道:「楚王李毅可是娶了高闖王的侄女!」
孫可望譏諷道:「一個女人算什麼?」
李定國暗自腹誹,也只有你這樣的才不會把女人當回事。
柳隨風走後,府衙中的氣氛不但沒有得到緩解,反而增添了幾分劍拔弩張的味道。
李定國用很溫和的語氣說出自己的看法:「若是孫府主堅決反對此次招安,我也無話可說,你我四人不可兄弟鬩牆,但出兵攻打大明一事也休要再提。」
「你怎麼如此糊塗!」孫可望滿臉都是失望:「你身邊的人都被明廷挖走了,你還被蒙在鼓裡,替仇家說話。」
是到了該下猛藥的時候,否則他推行與鄭氏的聯盟將前功盡棄。
夏季過去將是起兵之時,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李定國面色大變,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孫府主不要胡說!」
「你知不知道,近兩個月來有一斗笠中年男子常在羅雄州與貴陽府的交界處活動?」孫可望惡狠狠地盯著李定國。
質問需要氣勢,讓對方感覺理虧的氣勢。
李定國果然露出疑惑的神色。
「那就是明廷錦衣衛統領,楚王李毅最忠誠的狗,孫鎮!」孫可望說出孫鎮的名字,看見三人震驚的表情,隱然有股快意湧上心頭。
孫鎮是個傳奇般的人物,神龍見首不見尾。
傳聞中楚王李毅起兵時攻杭州、收徽州,乃至張名振兵變,去年朝廷平定長沙總兵劉承胤,都有他的身影出現。
李定國臉色泛出紅色:「孫府主何以得知?」
孫可望冷笑回道:「白文已經招供了!」
李定國、劉文秀和艾能奇三人聽聞此言皆面露驚色,孫可望竟然拷問了李定國的心腹愛將。
這已經突破四人間關係的底線,白文即使有錯,也輪不到孫可望嚴刑逼供。
因為如白文這樣的親信,一定會知道李定國不少秘密,不可為人知的秘密。
孫可望在冒險,他在賭李定國不會因此與他翻臉。
李定國站起來,提高聲調質問:「白文在何處?」
他生氣了。
孫可望朝門口方向重重拍了拍手:「來人,把白文押過來!」
兩個侍衛接下命令,快步離去。
李定國胸口起伏,右手握住刀柄,然後又輕輕放下。
白文被帶入大廳時,李定國差點沒認出他來。
此時的白文披頭散髮,滿身血污,如一條死狗般被拖到客廳當中。
李定國心中猛然一揪,但他忍住了,坐在那裡沒有動,因為孫可望言之鑿鑿。
白文是他的愛將,但從崇禎七年他隨張獻忠渡過澠池殺入中原,見過了太多的背叛。
夫妻本事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更何況是各謀生機的流民。
孫可望見李定國沒有當場發作,心中暗樂:「哈哈哈,自己賭對了!」
如果李定國現在翻臉,大西軍會就此分裂,李定國沒有這麼做,所以這場戲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潘峰站到側首呵斥道:「白文,四位府主都在這裡,你是怎麼與明廷錦衣衛勾結的,快如實交代!」
白文抬起頭來,恰巧遇見了李定國的目光,心中知曉承認就死定了。
於是,白文有氣無力地說道:「末將絕沒有與明廷勾結,孫府主錯怪末將了!」
說話的時候,白文一直在看著李定國,也許今天李定國要做一個艱難的決定,是維護大西軍一體,還是拋棄他這個心腹愛將。
潘峰沒有因為白文的否認而慌亂,他從懷中掏出一張寫滿了蠅頭小楷的灰色紙片,紙片的右下角有一個血色手印,揮舞著紙片叫道:「這是你的供詞,現在想矢口否認嗎?」
白文雙手按在地面,努力支撐起上半身,胸前和腋下露出無數讓人觸目驚心的傷口,有些還在往外滲血。
他慘然一笑反問:「看我現在這個模樣,這份供詞還值得相信嗎?」
白文沒有表現自己的憤怒,也沒有質問孫可望和潘峰,他只在表現自己的無奈和可憐。
因為白文知道,李定國現在一定非常糾結,無論選擇哪一方,造成的後果都無法接受。
孫可望在逼迫李定國,白文不能逼,因為他比孫可望更了解自家的上官。
潘峰收起供詞,冷笑追問:「你可以翻供,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認識孫鎮嗎?」
白文沒有露出半點怯色:「認識,但我也是前天在大牢中聽你所說,才知道那人就是孫鎮。」
這是白文的破綻,他私自與孫鎮接觸本不算什麼過錯,但背著李定國做這件事,問題的性質就不一樣了,他必須承認,因為他的親兵見過孫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