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能言善辯柳隨風,說動李定國

  第503章 能言善辯柳隨風,說動李定國

  柳隨風聲音柔和,如一個敦敦教誨的老者:「朝廷早就寬恕了大西軍和大順軍的罪過,四年前,楚王殿下傳檄天下反剃髮令,天下漢人為一家,李過受封為荊州將軍,忠貞營兵馬正在江北與清虜拼命,大西軍如此做派,讓朝廷很是失望。」

  李定國搖搖頭道:「柳侍郎說笑了,大西軍又沒有歸降朝廷!」

  柳隨風長嘆一聲道:「天下紛爭久矣,從高闖王起兵十幾年起,這天下死了多少人?最後差點讓韃子占了天下,李府主是明白人,為何至今還執迷不悟?」

  柳隨風這句話有些重,李定國面色大變斥責道:「我等隨八大王起兵,是因為朝廷無道,不顧百姓死活,豈能把過錯推到我等身上。」

  「天下事的過錯豈是一句話能說清楚,先帝有錯,已死在煤山,李府主為何還對朝廷耿耿於懷?先帝被大順軍逼迫而死,朝廷已然原諒李過等人,以大西軍殘敗之軍,雲南貧瘠之地,還想一條路走到黑嗎?」

  柳隨風這句話直至李定國的內心,大西軍內部除了孫可望,其他三府都不想對抗大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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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鄭芝龍遣使前來聯盟,孫可望也無法說服大西軍再次與大明朝廷開戰。

  李定國不想在柳隨風面前露出怯意,但他拙於言辭,一時間找不出可以說服自己的話語來反駁。

  柳隨風把李定國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佯作嘆息道:「最近十來年,死難的大明百姓何止千萬。」

  「天下局勢糜爛已久,好不容易在楚王殿下的努力下有所起色,難道李府主忍心把大好局勢再次拖入泥潭?」

  「李府主應當知曉我曾在高闖王帳下流蕩過,但肯定不知道前因後果!」

  柳隨風閉上眼睛,神情悲傷地傾訴道:「崇禎七年,我在翰林院任職,可謂是前途無量。」

  「哪知回鄉探親時被高闖王所部擄走挾裹數年,期間吃盡了苦頭。」

  「後來我投入楚王殿下帳下,也不是沒有想過找高闖王所部報仇。」

  「初見忠貞營時,我心中對他們充滿仇恨,同時也有同情,因為他們也如我一般是亂世的受害者。」

  「我放下仇怨,將他們引入楚王殿下麾下,只是為了早日找回一個太平盛世!」

  柳隨風語畢,留下兩滴濁淚,他本是做戲,此刻這兩滴淚水中卻有真情。

  李定國驚呆了,他曾因饑荒變成孤兒,有過不堪回首經歷的人很容易找到共同的感受,他突然想起死在義父張獻忠屠刀下的那些百姓。

  夏蟲在不辭疲倦的嘶叫,柳隨風控制情緒繼續說道:「李府主,楚王殿下命我來雲南誠心與大西軍商議招安事宜。」

  「江南與兩湖民心已經歸附,先有楚王殿下收復淮揚,後有岳州將軍韓必先收復陝西,朝廷並不怕鄭芝龍耍弄陰謀詭計。」

  「只是……只是楚王殿下覺得大明人已經死得足夠多了!」

  李定國雙目如星閃耀,心情突然變得非常沉重,柳隨風直面說到鄭芝龍,確實夠坦誠。

  短短瞬間,李定國心中對柳隨風從同情到敬佩,心中轉了好幾個彎,他沉聲道:「柳侍郎,我等也願意北伐清虜,只是需要朝廷給個名分!」

  柳隨風見李定國鬆口,心中大喜,也不枉費他一番口舌,趁熱打鐵勸道:「朝廷絕不會虧待有功之臣,孫府主去年到南京請封秦王,這樣做雖然過分,但並非完全沒有希望。」

  「只要大西軍北伐清虜立下功勳,朝廷並不吝嗇封王,需知,鄭芝龍與楚王殿下合力收復江南,可是被封為延平王。」

  「除了鄭芝龍,吳三桂也是很好的一個例子,吳三桂協助朝廷奪取襄陽,又收復四川,這才得封鎮西王。」

  李定國略一沉吟問道:「柳侍郎此來能給我大西四府什麼官職爵位?」

  「兩個公爵將軍,兩個侯爵總兵!」柳隨風解釋道:「敕書放在貴陽府,只要大西軍四府同意,我立刻前來傳旨,孫府主和李府主為國公將軍,劉府主(劉文秀)和艾府主(艾能奇)為侯爵總兵,眼下朝廷一共也只有九位將軍。」

  這個條件的確豐厚,離封王只有一步之遙,李定國甚至覺得這是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他知道去年孫可望請封秦王,但只是開價求還價,孫可望本意是想得一個郡王,替代原沐家鎮守雲南。

  李定國沒有急於表態:「此事還需孫府主定奪!」

  柳隨風拱手道:「孫府主面前還需李府主美言幾句!」

  李定國想起孫可望,臉上罩起一層陰雲。

  柳隨風已從悲傷中走出來,看似隨口透露:「韓將軍今年北上陝西征戰艱難,若是大西軍接受招安,楚王殿下想調忠貞營北上陝西,收復故土。」

  當然,柳隨風今晚沒有一句話是隨口說,所謂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有時候,一介文士可當千軍萬馬。

  柳隨風送走李定國,舒展四肢躺在床上,對他而言,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李定國確實是仁人君子,也唯有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柳隨風看著帷帳頂端偷笑。

  楚王李毅從前也是仁者,忠肅公盧象升死在巨鹿的嵩水河畔後,李毅變了,但在他看來李毅仍然不夠強硬。

  豆大的燈火似乎靜止在半空中,片刻之後,帷帳中傳出來輕微的鼾聲。

  次日清晨,白文率一隊士卒來到高家大院門口。

  柳隨風早已起床,套著一件麻衣布衫站在花圃前發呆,這是他在家養花留下的習慣。

  山間的清晨很涼爽,草葉片上露水很重,好似昨夜下了一場小雨,商隊中人一大早就被釋放了。

  外面傳來腳步聲,白文走進內院行禮道:「柳侍郎,李府主命我今天護送你到昆明!」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柳隨風轉過身道:「好。」

  「請柳侍郎先去用早膳。」白文在前引路,柳隨風隨他出門,兩個侍衛緊緊跟在其後。

  早膳之後,樹枝頂頭已見到陽光,氣溫稍有升高。

  走出重重守衛的早餐館,白文準備了一頂小轎子,柳隨風挽起長衫坐進去。

  昨夜之後,李定國沒有再露面,看今天清晨這情形,他猜到李定國應該在昆明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