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留髮不留頭,等待的時機終於到了!

  第158章 留髮不留頭,等待的時機終於到了!

  船夫等了半天,眼看著榨不出更多油水,便哀嘆一聲道:「瞧你這鳥樣,看你可憐就幫你一程吧,遇見這種事只能算倒霉,外面兵荒馬亂,不在家待著亂跑什麼。」

  陳子龍點頭如同搗蒜。

  在萬分警惕中陳子龍渡過錢塘江,走了兩天進入紹興地界。

  到這裡就安全了,集鎮裡比從前冷清些,他曾在這裡當過司理,所以很熟悉。

  陳子龍找店家買了些乾糧,又著急往寧波府趕路。

  陳子龍這輩子走過所有的路估計也趕不上這一趟,兩隻腳都磨出了水泡,但渾然不覺疼痛。

  等陳子龍到了紹興府城前,見一堆人擠在城門處看布告,不少人在那裡罵罵咧咧。

  初始只是罵,到後來罵得憤怒了,不知是誰起頭扔出一個雞蛋砸在布告上,片刻之後雞蛋如雨,布告很快就看不清內容。

  「你們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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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隊甲士沖了過來,他們頭上戴著花翎帽,前腦袋上竟然光禿禿,後面留了一撮短毛,像老鼠尾巴似的。

  「紹興怎麼會有這麼多滿人!」陳子龍大吃一驚,再細看又不像。

  甲士後頭,一個穿著官袍的人走出來,也是與甲士一種裝扮,惡狠狠地斥罵道:「你們這些刁民,怎敢如此對待新朝的詔令,這布告都看清楚了?」

  「一個月內,都把頭髮給剃了,後面留一撮只能穿過銅錢眼。」

  「再過一個月,若是發現沒剃髮的,那就等死吧!」

  「新朝有令,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都聽清楚了!」

  一個身材頗為壯實的生員跳出來罵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豈可毀傷?吳信,你早早遞上降書換了這個知府,如今連孝道、祖宗都不要了嗎?」

  「鄭裕,你不想活了嗎?」吳信大怒,反唇相譏道:「你回去看看你老子,他不也剃髮了嗎?」

  鄭裕漲紅著臉吼道:「他是他,我是我,像你們這般不要臉,我還做不到。」

  吳信氣急敗壞,指著鄭裕對身後的甲士吩咐道:「抓起來,把他抓起來!」

  甲士往鄭裕那邊衝去,四秦圍觀的百姓把兩列甲士夾在中間,有嘲笑,有喝罵,更有膽子大的伸手想摸那後面的鼠尾辮。

  等甲士頭目把刀子抽出來,百姓方才一鬨而散,而鄭裕也早已不見了身影。

  「反了,反了!」吳信捶胸跺地,冷哼道:「到了日子再不剃,看本官怎麼收拾你們這幫刁民!」

  陳子龍認識鄭裕,許都舉事時,鄭裕曾想加入,因為被鄭裕之父關在家裡一個多月,才沒能成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子龍帶著濃濃的疑惑,弓著腰夾在百姓中亂逃,他本想找鄭裕問清楚,但人群衝散後鄭裕已不知所蹤。

  局勢越來越詭異,陳子龍不敢進紹興府城,思前想後還是找到李毅才是正途,手中無兵,什麼也幹不了。


  陳子龍先躲入路邊樹叢,猶豫好一陣才決定迎上去。

  陳子龍聽說了陳靖玄降清的消息,但他督促寧紹軍圍剿白頭軍時,曾經與陳靖玄相處過,知道陳靖玄是個血性漢子。

  舟山島與寧波府隔海相望,這裡可不是錢塘江,寧紹水師封鎖海面,漁夫怕是不敢過去的。

  陳子龍跳出灌木叢,揮手大喊道:「我乃兵部給事中陳子龍,與李總兵以及陳副總兵熟識,特地從松江趕來求見陳副總兵。」

  巡邏的騎兵策馬過來,認出陳子龍的身份後,把他拉上馬往定海城方向趕去。

  從舟山島駛向定海衛的海船上,李毅心中出奇的平靜,心中像擺脫了千斤巨石:「等待的時機終於來了!」

  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

  滿清下達了剃髮令,而且還下得如此之快。

  李毅近來每一天都過得很煎熬,還好多爾袞沒讓他失望。

  柳隨風跟在李毅身後半步,他知道這個命令意味著什麼。

  但是…但是……

  李毅好像預知了這個事件,從李毅的如釋重負,從李毅的按捺不住,他似乎能猜測到什麼。

  當然,以柳隨風的智慧,這麼愚蠢的問題他是不會問出來的。

  今天的李毅給柳隨風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就像那一盤盤的棋局……

  柳隨風思緒一轉,想起當日與李毅下棋時遇到的殘局,原來李毅一直在等待,等待滿清犯錯誤。

  戰船劈開海浪嘩嘩作響,船上沒有人說話。

  海風拂面,帶給人的既有清爽,也有壓抑。

  李毅倚靠在船頭,腦子裡把江南各處的局勢又過了一遍。

  一切都爛熟於心,這些天他一直在暗暗籌謀。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這是所有大明人的共識,也是所有大明人心中的禁忌。

  只要能看到希望,稍有骨氣的人絕不會把巍巍峨冠變成醜陋的鼠尾辮。

  李毅要力挽狂瀾,首先要給這些還有骨氣的人樹起希望,這需要一個有轟動效應的勝利。

  李毅不想再感受那種救國被阻,想救國卻不能的無奈。

  更不想再被馬士英或者錢謙益等人掣肘,李毅要創造一場屬於自己的大勝。

  在大明,東林黨不可靠,文官不可靠,軍鎮不可靠,唯有匹夫之志最可靠。

  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其志。

  幾多浪潮之後,方可見世人真心。

  當然,這些匹夫之志要為合適的人所用,否則仍舊會是一盤散沙。

  「在江南這幾年,自己是一直在等待此刻收拾殘局,還是局勢把自己逼到了這一步?」

  李毅自問了一句,但他迴避了答案。

  一個時辰後,李毅所乘戰場在定海衛靠岸。

  陳靖玄一看到李毅的身影,立馬迎了上來:「大人,你終於回來了!」

  「我答應過你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李毅和陳靖玄對於近期之事雖然有許多不同觀點,但從未失去對彼此的信任。

  「對了,陳子龍來了,在定海城等你!」

  「他也來了麼,這倒是巧了!」

  離開海邊,李毅、陳靖玄、柳隨風一行人快馬加鞭,在夜幕降臨前回到定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