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諸生憤憤不平,一開始鬧得沸沸揚揚。
但當張溥有可能是中毒而死的消息傳出來後,鬧的人立馬少了一大半,再往後七八天,張家由門庭若市變成門可羅雀。
張溥所在的張家乃是太倉望族,但張溥家卻不算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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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溥本是太倉張家的侍妾所生,沒能分到多少家產,中進士後沒有做過官,家中沒有多少積蓄。
張溥組建復社後,因為聲名所累,不得不潔身自好,銀子往外撒的多,往裡收的少。
李毅一行人到達張溥家門外時,便看到張府裡面喪幡搖擺,哀樂陣陣。
沒過多久,有張家管事前來接待,李毅帶柳隨風、張定遠、孫鎮、徐明義等人到棺木前弔唁。
張溥的紅漆棺木放在堂屋內,張溥的弟弟張采披麻戴孝,領著張溥的兩個兒子接待前來弔唁的客人。
這是李毅穿越之後第二次參加正式葬禮,前一次他和張采現在的身份近似。
無論張溥是被毒死還是被淹死,李毅都沒有為自己開脫的理由,他也沒想過這樣做。
戰場或者朝堂之爭,勝利者前行的靴底不可避免會沾染上鮮血。
盧象升死後,李毅自己沒發現他對這個世界冷酷了許多。
李毅一邊鞠躬,一邊心中默念:「西銘先生,人總是要做自己能力之內的事情,你好生安息吧!」
人總是要做自己能力之內的事情,這話既是說給張溥,也是說給李毅自己聽的。
李毅曾想過憑藉一腔熱血,通過在戰場上積累勝利來『挽救大明』,但盧象升之死把李毅驚醒了。
還好李毅還有補救的機會,沒有如張溥這般迅速躺入棺木內,這算是李毅的大幸運。
李毅拜祭完後,從親隨那裡接過扎滿白花的禮盒,將一千兩銀子交給張府管事。
對於現在的張家來說,一千兩銀子已經算重禮了,張溥在世的時候,無數人爭著把銀子往張府送,現在張溥去世了,張府卻快要變得無人問津。
張府管事把禮盒送入後堂,然後引李毅前往偏廳歇息。
李毅稍一觀察,便發現偏廳內只有寥寥幾人。
這便是江南復社魁首的葬禮!
李毅暗自搖頭,張溥的葬禮遠比不上盧象升的喪事風光,雖然說人走茶涼,但這也太冷清了點。
就在李毅暗自感慨的時候,張采帶著一個中年人走進偏廳,那人一身青色長衫,雙眼微微往下陷,下巴留了一小撮濃密的鬍鬚,一看便知是專門打理過,從內往外透著一股精明、狠辣的氣息。
張采伸手為李毅引薦道:「李總兵,這位乃是鳳陽總督馬大人!」
鳳陽總督?
這人應該就是馬士英了!
李毅起身朝馬士英拱手一禮:「下官李毅拜見馬總督!」
馬士英拱手朝李毅回了一禮:「李總兵,久仰,久仰!」
寒暄過後,眾人各按位序坐好。
這時,張采一邊搖頭苦笑,一邊悲聲說道:「讓兩位大人見笑了,平日裡自詡為家兄門生者不計其數,如今前來拜祭送葬者卻寥寥無幾,馬總督十天前便遣親隨前來幫忙,李總兵更是素昧平生,江南諸生讓人心寒啊!」
馬士英和李毅對視一眼,不好接話。
從張溥之死的案件疑點查探,到辦理喪事,江南士子的態度讓張采心寒,自從眾人知道張溥有可能是被吳昌時毒殺後,張家的門檻便清淨了。
張溥一死,吳昌時成了復社與內閣首輔周延儒唯一的聯繫人,對於還想為官的江南士子來說,當然要撇清與張溥的關係。
馬士英見張采還在那裡絮叨,擺手說道:「本官能從待罪之身坐上鳳陽總督的位置,西銘先生是出過力的,為喪事盡點心應該。」
李毅點頭附和道:「正是如此!」
李毅和馬士英確實都借過張溥的光,但馬士英身為鳳陽總督能盡這份心,讓他有些刮目相看。
看一個人怎麼樣,不是看他說了什麼,而是看他做了什麼。
馬士英當上鳳陽總督九成的恩情要歸於阮大鋮,實際上,阮大鋮還是復社的死對頭,馬士英能做到這個份上,比那些所謂的復社士子要強上百倍。
出殯日期定在三天後,隨棺木送葬的士子有四五十人,張溥的喪事全由馬士英幫忙打理,一場喪事草草收場。
棺木入土,李毅和孫鎮才算放下心來,這件事就算這麼過去了。
實情是怎樣一回事?
恐怕連當事人也不清楚,到底是吳昌時毒死的張溥,還是孫鎮淹死的張溥,一切秘密都隨著棺木入土埋入地下。
李毅沒有繼續在太倉逗留,和張采以及馬士英辭別後,李毅一行人踏上了歸途。
走在太湖邊上,李毅一行人一邊欣賞太湖的絢麗景色,一邊談起張溥葬禮上的種種。
談到感慨處,李毅語帶譏諷地說道:「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古人誠不欺我!」
張溥為何會死,以及張溥葬禮上的種種,讓李毅對大明的現狀認識又加深了一層。
柳隨風聞言打趣道:「主上,我等如今亦是東林黨啊!」
李毅搖搖頭道:「柳先生說笑了,先不說我們如今還不是,即便我等真成了東林黨,以江南士子瞧不起武人的秉性,他們亦不會把我們當回事!」
「主上所言有理!」柳隨風笑著出聲附和,然後補充道:「不過,在江南被當做東林一黨,還是有些好處的。」
「東林黨誤國害民,我不願與他們為伍!」徐明義如此評論一句,然後話鋒一轉道:「這世道不公啊,何以軍中將士血灑沙場,見到文官卻要卑躬屈膝?」
「何以官紳無需繳納田賦,卻還要占盡各種好處?」
「朝廷如此不公,出現如今困局乃是理所應當!」
「徐游擊此言有理!」李毅用讚許的眼神看著徐明義,他知道徐明義有打理後勤的才華,但沒想到他竟然有如此見識:「值此亂世,朝廷本該重要武人卻仍舊重文輕武,如此薄待軍中將士,未來局勢必會更加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