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海蓮娜·拉文克勞(月票加更!)

  洛哈特教授從來不會小瞧格蘭芬多的勇氣。

  那種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無畏,為了朋友不惜一切的熱忱,他一直都是認可的,甚至是欣賞的。

  但是此刻,當他看著哈利和羅恩一連串行雲流水般的操作時,他還是不得不承認,格蘭芬多的小巫師們在「搞事」方面確實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那兩個男孩動作迅速得驚人。

  當兩個斯萊特林的小巫師狼吞虎咽地將蛋糕吞下肚,不出五秒鐘,便像兩堵肉牆一樣轟然倒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緊接著,哈利和羅恩默契地一人架住一個肩膀,吃力地拖著那兩個體重絕對超標的大塊頭,哼哧哼哧地往門廳角落的雜物櫃裡塞。

  櫃門合上之前,羅恩還不忘把克拉布擠出來的一截袖子用力懟了進去。

  洛哈特靠在對面的牆壁上,維持著獨家的偽裝魔咒,眉頭不由自主地擰成了一個結。

  這一幕怎麼看都不像是應該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發生的場景。

  兩個學生麻利地放倒了另外兩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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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手法熟練地拔了幾根頭髮,又面不改色地扒掉了他們的鞋。

  這鄧布利多到底幹了什麼啊?

  怎麼霍格沃茨都出現搶劫犯了?

  這個不太體面的詞,在洛哈特的腦海中冷不丁地冒了出來,畫面感實在太強了。

  說真的,如果哈利和羅恩做了什麼更出格的事情。

  哪怕只是試圖翻找他們的私人物品或者泄憤地踹上一腳。

  洛哈特大概會立刻解除魔咒偽裝,以教授的身份直接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會用最嚴厲的口吻當場宣布格蘭芬多被扣掉五十分,再附贈一個月的禁閉。

  但他們只是在拿到頭髮和鞋子之後就收手了。

  甚至還小心地把高爾和克拉布的袍子拉了拉,讓那兩個倒霉蛋在柜子里不至於姿勢太過扭曲。

  這種奇怪的有分寸的犯罪,讓洛哈特壓下了衝動。

  對於冒險天生痴迷的洛哈特教授而言,他自然也十分贊成自己的小巫師去冒險。

  看這架勢,霍格沃茨的搞事大王們,又要繼續搞事了。

  就當是一次小巫師的聖誕節冒險之旅吧。

  當然,扣分和禁閉是跑不掉的,這一點他已經在心裡給格蘭芬多記上了一筆。

  只不過暫且存著,回頭再算。

  他悄無聲息地跟上哈利和羅恩。

  兩人繞開了所有可能遇到人的通道,顯然已經提前踩過點。

  最終鑽進了一間偏僻得幾乎被遺忘的廢棄教室。

  教室內傳來低低的交談聲。

  複方湯劑,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密室繼承人......

  關鍵詞一個一個落進洛哈特的耳朵里。

  是赫敏的聲音,那個萬事通小姐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理智。

  但細聽之下,還是能捕捉到一絲緊張。

  她在囑咐細節,再三確認變形時間,提醒他們絕對不能出錯。

  洛哈特挑起眉毛。

  複方湯劑,那可是高級魔藥。

  熬製周期漫長,火候稍有差池就會前功盡棄。

  即便是成年巫師也不一定能完美熬製。

  他知道三人在熬製這副魔藥,但是卻沒有想到,他們竟然還真的熬製成功了。

  一陣窸窣的聲響後,教室的門打開了。

  三個人影魚貫而出,洛哈特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走在前面的是兩個膀大腰圓的男孩。

  看起來活脫脫就是高爾與克拉布本人,但那走路的姿態卻彆扭得很。

  一個不自覺地挺直了背,另一個則習慣性地往旁邊讓了半步。

  那是哈利和羅恩的走路方式,現在被硬塞進了兩具粗壯笨重的身體裡,滑稽得令人心酸。

  跟在後面的女孩則完全是另一番風貌。

  她披著一頭柔順的金色長髮,臉上帶著一絲精緻的高傲神情,分明就是達芙妮·格林格拉斯。

  赫敏的變身幾乎完美無缺。

  三個人匆匆向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洛哈特教授自己也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抵達斯萊特林秘密休息室的轉角時,一抹幽藍的裙擺無聲地浮現在他面前。

  格雷女士。

  她停下飄忽的身形,懸浮在離地幾英寸的空中。

  她長得很美,長發垂至腰際,泛著銀灰光澤;一襲銀色長袍拖曳於空中,像月光凝成的薄紗。

  但她的目光清冷,疏離,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驕傲。

  毫無疑問,是一種天賜的美。

  洛哈特教授當然知道她的身份。

  霍格沃茨的二代,真正意義上的二代。

  同時,很可能也是他能追溯到的,歷史最為悠久的一位老學姐了。

  格雷女士,別名海蓮娜·拉文克勞。

  沒錯,正是那個拉文克勞。

  創始人羅伊納·拉文克勞的親生女兒。

  同樣誕生於蘇格蘭寧靜的河畔。

  同樣的天賦卓絕,聰慧過人。

  然而,海蓮娜渴望超越母親的名望與智慧,在青春的狂熱與執念中,盜走了象徵智慧的拉文克勞冠冕,獨自遠遁。

  她的母親羅伊納在彌留之際,派遣一直深愛著海蓮娜的血人巴羅,前往阿爾巴尼亞尋找她。

  巴羅求愛未果,爭執之中失手殺害了海蓮娜,隨後在無盡的悔恨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兩人死後,雙雙化為霍格沃茨的幽靈。

  過人的聰明才智,是人類最大的財富。

  但也可能,是最重的枷鎖。

  在自己的世界裡,洛哈特教授和格雷女士打過不少交道。

  甚至,在少年時代,他曾一度真切地喜歡上這位知性,高傲又美麗的幽靈女士。

  現在回想起來,他不禁在心裡自嘲一笑。

  那大約便是所謂的少年慕艾吧。

  那時候,他正被鄧布利多的種種暗示手段不動聲色地孤立。

  同學們疏遠他,大部分教授們對他視若無睹。

  偌大的霍格沃茨,他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

  年少的吉德羅·洛哈特,日子過得並不美好。

  他的母親非常愛他。

  不僅僅因為他是她的兒子,更重要的原因是,洛哈特是她三個孩子中唯一展現出魔法天賦的巫師。

  這份獨特,讓母親將幾乎所有的偏愛都傾注在了他身上。

  然而,命運的一切饋贈,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只要母親還在世,這份偏愛或許還能勉強維繫表面的平衡。

  但在他三年級那年,母親便撒手人寰,永遠離開了他。

  而他的父親,一個徹頭徹尾的麻瓜。

  從很早的時候起就不喜歡這個時不時因魔力暴動而惹出麻煩的小兒子。

  更不用說,他的兩個姐姐也因為母親多年的偏心,對他心懷怨懟。

  失去了唯一的光,又無法從血親那裡得到任何慰藉。

  這樣一顆孤獨而缺愛的心,自然而然會想要向外求索。

  於是,在一個極尋常的夜晚,小吉德羅獨自躲在拉文克勞塔樓的天台上哭泣。

  也正是那一晚,他的存在吸引了格雷女士,海蓮娜·拉文克勞的注意。

  他們的結識,便是始於那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起初,海蓮娜並不想理會這個有些話癆的小巫師。

  她沉默寡言,早已習慣了以幽靈的姿態旁觀生者。

  可架不住那時的小吉德羅實在太孤單了,孤單到即使面對一個亡魂,也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傾訴。

  大部分時間,都是吉德羅在不停地說,海蓮娜靜靜地聽。

  一來二去,他們竟慢慢熟悉起來,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默契。

  和幽靈相處的時間久了,洛哈特很早就明白,幽靈,不過是一種執念。

  是困在了通往下一場偉大冒險的路上,無法解脫的靈魂。

  而他也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意識到,自己對這位幽靈產生了某種特殊的依戀。

  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愛慕,而是一種更為複雜的,超越了生者與亡者界限的陪伴關係。

  她是他最孤獨歲月里唯一不會轉身離去的存在。

  然而,洛哈特最終還是把這一切深深埋進了心底。

  因為鄧布利多的步步緊逼已經迫在眉睫。

  一個心懷目標的人,是無法停下腳步的。

  有些東西,註定只能留在過去,藏進記憶最隱秘的角落。

  偶爾才被允許在無人時悄悄翻揀。

  此刻,格雷女士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幽藍的身影映在昏暗的廊道中,一如當年。

  他解除了魔法,定了定神,迎上她的目光。

  微笑著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熟稔:

  「許久不見了……海蓮娜。」

  海蓮娜點點頭,沒有說話。

  她的眼神沒有一點熱情。

  洛哈特當然知道。

  這個世界的海蓮娜並不認識他。

  那些在拉文克勞塔樓天台上共度的漫長夜晚,在這個世界裡從未發生過。

  這個世界的海蓮娜跟自己並沒有關係,可能以後也不會有關係。

  偉大的冒險家洛哈特,從來不是會為任何人停下腳步的人。

  於是他將那點微不可察的悵惘壓進心底,換上慣常的微笑,繼續開口:

  「你是有什麼事情嗎?」

  海蓮娜依舊沉默著,安靜地端詳著洛哈特。

  端詳了很久。

  久到洛哈特幾乎以為這位熟悉的陌生人只是路過,並不打算和他這個活人產生任何交集。

  然後,她開口了。

  「你不一樣。」

  「恕我冒昧,」

  洛哈特教授不動聲色地穩住了表情,語氣依舊是那種洛哈特式的輕快。

  「不一樣這種評價,從一個活了一千年的女士口中說出來,實在是讓人有點忐忑。我是變得更帥了,還是……」

  「你在跟蹤那些孩子。」

  海蓮娜沒有接他的玩笑。

  洛哈特微微眯起眼睛。

  眼前這位幽靈女士和他記憶中的海蓮娜有些不一樣。

  那個在他少年時代陪伴過他的海蓮娜,雖然清冷,但內里藏著一絲柔軟的悲憫。

  而眼前這位,她的目光里沒有悲憫,只有審視。

  或許和雙方的地位不同有關係吧。

  那時候,她面對的是一個孤獨無依的孩子。

  「好吧。」

  洛哈特攤開雙手,換上了一副坦白從寬的表情。

  「我承認,我對小巫師們的冒險事業有著一些……不健康的縱容。」

  「不過,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想必也注意到了,他們只是想去探聽一些消息。沒有惡意,說到底......」

  「他們是正在確認密室的繼承人。」

  「密室,」她低聲說,「五十年前打開過一次。」

  「那時候死去的是一個女孩,」

  海蓮娜的目光飄向遠處,「哭泣的桃金孃。你們現在是這麼叫她的。她死後沒有離開,留在了那個的女生盥洗室。你們大概都覺得她只是一個倒霉的笑話。」

  洛哈特沒有說話。

  「但五十年前,」海蓮娜的聲音變得更輕了,「那個打開密室的人……來找過我。」

  「來找你?」洛哈特教授重複道,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非常迷人,」

  海蓮娜說,「年輕,英俊,彬彬有禮。他的微笑能讓最警惕的人卸下防備,他的聲音能讓最傲慢的教授願意傾囊相授。他懂得如何討好別人,尤其是像我這樣,活了太久,渴望被理解的人。」

  洛哈特的呼吸停了一拍。

  五十年!

  又是五十年!

  可千萬別是自己想的那樣!

  「他說他理解我對母親的複雜情感,」

  海蓮娜的聲音里終於透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他說他理解一個女兒渴望超越母親,渴望證明自己價值的執念。後來,他又說……」

  她停住了。

  洛哈特等了很久,才輕聲接上:「他說了什麼?」

  海蓮娜轉過頭,重新看向他。

  「他說,他想知道那頂冠冕的下落。」

  空氣凝固了。

  拉文克勞的冠冕。

  那件傳說中的聖物,據說能讓佩戴者擁有超越常人的智慧。

  海蓮娜從母親那裡偷走,藏在阿爾巴尼亞森林中的智慧冠冕。

  她至死都沒有告訴任何人它的所在。

  「你告訴他了。」洛哈特說。

  這不是一個問句。

  「是的。」

  海蓮娜閉上了眼睛,「我告訴他了。我被他的話語打動,被他的理解所蠱惑。一個能看透我千年孤寂的人,我以為他值得信任。我告訴了他那棵空心老樹的所在。」

  她的聲音在那一刻變得蒼老而破碎,儘管她的容顏依舊年輕美麗。

  「那是我一千年來,犯下的最愚蠢的錯誤。」

  洛哈特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明白海蓮娜為什麼要來找他。

  「那個人,」他緩緩開口,「他的名字。」

  海蓮娜睜開眼睛,直視著他。那雙幽藍的瞳孔深處,燃著一簇冷火。

  「他叫湯姆·里德爾。」

  她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廊道似乎都暗了幾分。

  「他後來改了名字,」海蓮娜說,「你應該聽過。他的新名字,叫做伏地魔。」

  沉默。

  比剛才更沉重的沉默。

  沉默像水銀一樣灌滿了整個空間。

  老師!

  又是自己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