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邸,進了密室。
坐在書桌旁邊的夏士誠,開始在腦海里梳理起事情來。
想著永泰這副嘴臉,夏士誠不禁搖頭。
這個太子,確實不怎麼樣。
國家利益,高於一切。
至於任何的個人利益,都得為至高無上的國家利益犧牲和讓步。
普通百姓,可以看不清這點,也沒必要講這些大格局的事情。
因為,普通百姓只在底層為了活著而掙扎。
他們連活著都很費勁了,不能指望一個底層百姓去考慮什麼國家、民族的前程。
吃飽肚子,就是底層百姓最樸素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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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永泰不同!
他是太子!
是大昌朝的國之儲君!
是未來左右國家命運,行使最高權杖管理國家的皇帝。
這大昌,終究是他們趙家的天下。
在國家利益面前,他還想今天弄死這個,明天又弄死那個!
成天就想著壓制別人,不思進取建立功勳獲得更大的執政資本,那他當什麼太子?
縱觀古今,什麼真龍天子?
全他媽的狗屁!
皇帝輪流坐,今年到我家!
誰打的了天下,那把龍椅就是誰的。
只要把人政、軍事、稅賦、糧食抓到手裡,就是替天發號施令的真龍天子。
反觀永康那狗東西!
從小受欺負,受排擠,慫包軟蛋窩囊廢一個。
而眼下!
這狗東西可怕得讓人後背發涼。
看來!
永康這狗東西,窩在觀瀾院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部署往後的路子了。
朝中根基為零,在地方又談不上任何有勢力存在,就連身邊的那些宮女、侍衛,當初都不一定聽他的。
可眼下!
這狗東西開始反攻了。
先是揍了永泰這個蠢貨,引起宮內外對他的聲討。
然後再藉機打愛國牌,加上悲情操作,居然獲得了他那個皇帝老子的支持。
這一步步!
居然大有成就,甚至把北防線定國軍的軍權都握在手裡。
夏士誠心裡,絕不相信劉勛和李棟這些人反叛朝廷和北涼勾結的鬼話。
能造成這種結局的,只有永康那狗東西使了陰招,才把劉勛這些蠢貨逼到了死角。
鄭繼業的死,只能說是個意外。
看來,永泰這蠢貨,是以太子的名義,給李棟,或者是劉勛承諾什麼了?
但眼下這把火,他夏士誠還不能直接引到永泰身上。
對付永泰,那太簡單了。
鼓動他去和別人爭!
這就夠了。
只要不替永泰這個蠢貨繼續撈錢,不替他出一些關鍵性的好主意,這個攤子,憑他娘倆,玩不轉!
就今天!
原本那些看他眼色行事的朝臣,因為夏墨池的被殺,慢慢和他疏遠起來。
這部分人直接無視他的存在,直接向當了太子的四皇子獻媚,這他娘的太無節操了。
自己辛辛苦苦,多年拉起來的杆子,就這麼給別人使用,太他娘的虧了。
不過也好,省得他去一一甄別自己眼下的勢力伙。
如此想著,夏士誠鋪開紙墨,在書桌上忙碌到了半夜。
……
早朝,大昌皇帝精神不錯。
與昨天在御花園暖棚里的暴怒來比,這神態讓大臣們放鬆多了。
只有挨過抽的永泰,心神不寧地站在一旁,又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待文武百官行過禮後,大昌皇帝望著堂下眾臣,然後把目光,停在戶部尚書張庸臉上,「眼下南河,西山二省災民安置,進行如何?」
面對大昌皇帝的一問,張庸面上一緊,走出文臣班列急道:「啟稟聖上,錢,糧,都按部署分批劃撥下去了。」
「嗯!」
大昌皇帝視線,從張庸臉上,又轉移到工部左侍郎喬致賢臉上,道:「災區家園重建進展如何?」
「回聖上話,各河道清理基本完畢,被淹田陌也在恢復中,就是房屋重建較為緩慢,眼下還個矛盾頗為棘手!」
喬致賢毫不遲疑,直接將存在的問題也提及到了。
「棘手?」
大昌皇帝微微頷首,又道:「不怕有問題,就怕遮掩問題,就是有問題也屬正常,想辦法解決就是!」
喬致賢聽皇上如此一說,便打消了顧慮,道:「被淹田畝,修造後又出現復墾矛盾,百姓原畝數和修造後的不符,好多地方又得重新規劃,如此一來,宅基地,原有田畝,道路,都有改變,但百姓又拿不出差額,怨聲也就不斷,各種問題集中起來,地方衙門為此頭疼不已!」
「哦!」
大昌皇帝略一思忖,緩緩說道:「天災不可避免,但人禍不能復加,百姓苦,朝廷也難啊!」
「聖上,依微臣見,兩省人口過於集中,導致土地如此緊張,如果能分散安置,可緩解此等壓力!」
喬致賢一語成讖,直接指出這千百年來都無法解決的難題。
這不正是九皇子永康提出的移民策略嗎?
大昌皇帝把目光,又從文武百官面上掃視了一圈,最後停在夏士誠臉上,道:「夏閣老,依你之見?」
「聖上!」
夏士誠橫出文臣班列一步,拱手道:「均田畝,亦是不可能的,終歸有一部分百姓無田可耕,也有百姓失去房屋無法重建,挖溝渠,拓道路,這難免就要占掉部分百姓原有的農田和宅基,而地方衙門又無新墾地皮置換補償,如此一來,無地可種,無家可歸者大有人在,這些群體淪為流民,又是國家安定的最大隱患……」
這些,都知道。
可如何去解決?
還真是個擺在眾臣面前的大問題。
沒田地可耕,讓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啊?
頭無片瓦,又談何遮風擋雨?
堂上大臣們交頭接耳,紛紛嚷嚷半天,也沒拿出一個確實可行的解決辦法。
朝廷賑濟!
那只能救濟,而無法養活這些無田,無房,又無其他生計的三無百姓。
大昌皇帝拿起龍案上的摺子,這份董慶堂替九皇子永康執筆寫下的奏摺,他已經看過不下十遍。
「朕這裡有一份摺子!」
大昌皇帝把手裡摺子揚了揚,回頭又看了看龍案上的一摞摺子,道:「這是小九從雁門關捎給朕的奏摺,朕已經讓人謄抄了百餘份,你們可以先看看!」
此言一出,劉安帶著兩名太監,從龍案上抱起那些謄抄的摺子,給每個大臣的手裡都發放了一份。
大臣們紛紛打開摺子,仔細看了起來。
片刻後,張庸激動道:「壯哉九殿下,如此一來,可緩解朝廷對災民的安置壓力,又使我大昌邊城人口、農業、商貿等生產興旺發達起來。」
「說得是啊!」
焦仁也站了出來,道:「如此甚好,邊城興旺,我大昌帝國才稱得上是國泰民安。」
「微臣如何就沒想到此等移民辦法?」
喬致賢一臉激動,拱手道:「無田產,無居室的災民,地方衙門可登記造冊,動員他們向邊城移民,暫由朝廷賑濟過冬,天暖時再組織災民開赴邊城墾荒生產!」
「此移民提議,利國利民啊!」
董慶堂也贊道:「戍邊將士遠離家鄉,如此一來,他們可在邊城成家立業,將士們在邊城有了家,定會更加守護自己的家園不受外敵侵犯,誓死守土,不再是一句響亮的空話。」
歷來很少諫言的兵部右侍郎文進,也忍不住說道:「每年都有各軍淘汰下來的兵士進入軍墾屯田的隊伍,而新徵兵丁,又要從內地補充進去。要是移民成功,邊城幅員遼闊,可大肆開墾農田,軍民魚水之下,不但可減輕朝廷負擔,甚至還會增加賦稅收入豐盈國庫……」
大臣們的不斷稱讚,對這個移民提議,莫不點頭稱道。
「好!」
大昌皇帝一臉欣慰,朗聲道:「朕准了小九所奏,南河省的大車店郡,西山省的大榆樹縣,可作為兩省的移民集散地,地方衙門必須竭盡全力,務必部署好這項移民大計。」
「父皇三思啊!」
不料!
就在大昌皇帝剛宣布完畢,永泰就跳了出來急道:「如此龐大的人口遷移行動,風險更甚於天災,說不準,這就是一場人禍,蓄意破壞我大昌秩序安定的陰謀!」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