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公子講了許多小時的趣事，大伙兒笑成一團。
後來一邊喝酒一邊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學寫字的事。
「我們十一二歲吧，惠城來了個先生，開了個私塾，我們幾家家裡日子還過得去，就把我們送私塾里讀書。說學兩個字也好。」
「小爺他爹是幫工的，家裡也沒有多餘的銀兩供他上私塾，他就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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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先生一人一個月一兩銀子，外加一壇酒，一刀肉。普通人家真拿不出來。」
「我們私塾後面有扇窗。我們三個靠窗而坐，小爺呢，也無事可干，就天天在窗子外邊等我們，等我們下學了一起玩。後來他發現窗子外邊也能聽見先生講課，他就天天蹲那聽課。」
「我們不如小爺聰明，先生講的，我們坐裡面還不會，他個偷聽的倒會了。」
「先生每天布置些寫字啊什麼的，我們都偷懶不想做，他就每天幫我們做。」
風公子說：「可不是白做，家裡每天給點碎碎銀給我們零花，我們就每天給他點，他回家就跟他爹娘說他出門干小活賺的。」
青陽忍不住低聲地笑。
「小爺寫字又快又好，三幾下就幫我們寫完了，我們就樂得在外邊鬼混一陣再回家。」
「這麼的有半年，一直沒穿幫。」
「後來怎麼穿幫了？」莊楚楚問。
「後來先生說考我們一考，這一考，我們啥也不會，先生說平日裡看你們習字也挺認真的。怎麼都不會了呢？把我們平時寫的字和考時寫的字一對比，筆跡不一樣，就露餡了。」
「先生拿著戒尺打我們手，打得那叫一個狠。沒辦法，我們就把實情說了。」
「先生勒令我們帶他去找小爺。去了小爺家，小爺的娘以為小爺闖啥禍了，嚇得不行。」
「先生考了小爺些學問。小爺都答上來了。後來先生說：沒想到我教了十幾個學子，沒有一個比得上這個偷聽的。」
「先生後來讓小爺和我們一起在私塾里聽課。也不收他銀子。當然後來我們也不敢再偷懶了。」
「那青陽兄是因禍得福了！」小七說。
青陽說：「嗯！就這麼開始跟先生學了兩年。」
「那陣家貧啊！沒什麼好拿的。銀子給不起，後來我娘就讓我把先生的贓衣服拿回來她洗，洗乾淨了又讓我送回去。有時家裡有點好吃的，也讓我送些給先生。」
「先生倒是對我不錯。說我一點就通，進步快，有時還單獨多教我一些。」
「那是。先生最得意你。」
「教了我們兩年，後來走了。給我們什麼沒留，就單給小爺留了兩本書。」
青陽說：「先生給我留了兩本書，還跟我說了段話：他說：你選擇不了你的出身，但你能選擇你的將來。別輕易放棄，你天資聰慧，將來一定會有大好前途。就因為他這句話，我一直堅持，堅持，再堅持，後來，才有了駟馬奔騰。」
莊楚楚問青陽：「那先生後來再沒見過嗎？」
青陽的眼腈看向了窗外：「前幾年，我還專門去過先生的老家找過他，想感謝他當年的厚愛。可惜我去得遲了，我只找到他的墳。墳上荒草萋萋，很是淒涼。我找了人重修了墓，還給他立了塊碑。」
風公子說：「當初先生確實慧眼識珠，看出小爺是人中龍鳳。如今，我們都比不上小爺。」
「是啊！」秋公子西公子也點了點頭。
梵公子說：「小爺，先生地下有靈，知道你現在這番成就，一定也欣慰。」
莊楚楚舉起酒杯：「來，喝酒喝酒，讓我們一起為這位恩師喝一杯吧！這是位可敬的先生。」
大家都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又七七八八聊了好一陣，幾壇酒慢慢見了底。
莊楚楚有些倦意，忍不住打了個呵欠。青陽看見了，就說：「咱哥幾個今兒就喝到這吧！改天有時間再聚。」
時辰也不早了。坐外間等候的小五瑞陽都打走了瞌睡。眾人紛紛起身，準備告辭。
梵公子說：「稍等一下。」
他出去拿了一個托盤，托盤裡有四個錦袋。錦袋口打開著。裡面放著金條，其中三個小些的錦袋各放著四根金條。有一個大些錦袋裡放著八根金條。
青陽問：「有了？」
「有了。」梵公子說。
西公子秋公子風公子各拿了個小些的錦袋收入袋中，青陽也提了那八根金條的錦袋，幾個人嘻嘻哈哈道了別，各自上了馬車，分道而去。
馬車上，小七問青陽：「梵公子為什麼給你們一人幾根金條？」
青陽說：「這金條是兩年前他跟我們借的。好象是他夫人家出了什麼大事，具體也不太清楚。說需要二十根金條，我們幾個就一人出了幾根。」
「你們本時也是這樣嗎！不問清楚嗎？」小七問。
「嗯，不問。誰有事說需要多少，大傢伙就湊給他，有了，自然就還了。不過我們幾個有言在先：正經事才准開口。」
青陽說：
「我很感謝他們。我當初去安南，父母不在了，就留了一個舊宅子，什麼都沒有。我第一筆資金也是這幾個公子湊的。那一筆銀子不多，但在我心裡，太珍貴了。」
小七和莊楚楚點了點頭。這就是兄弟。永遠在你最需要的時候，能挺身而出，鼎力相助。
馬車還沒行到周公館，天空中飄飄揚揚下起了小雪。
「小五，是下雪了嗎？」莊楚楚問。
「是下雪了！」
「雪大嗎？」
瑞陽說：「不大，剛開始下，一會就變大了。」
「太好了，下大雪了，就能玩滑雪道了。」莊楚楚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期盼著下雪。最好是一場大雪。
小七看著莊楚楚那期盼地眼神：「楚楚，我發現你有時候真不像個當娘的，真像個一個孩子。」
「是像個孩子嗎？」莊楚楚指著胸口說：「我的身體裡，住了一個調皮的孩子。」
她喝得有些微醉：「我想做一個孩子，永遠。」
「好，那你就做一個孩子，永遠。」小七寵溺地將她攬入懷中。
青陽看著這旁若無人的夫婦，艷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