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雨依然沒停。興奮的人們漸漸沉睡,忽然,拍岸樓傳來一聲悽厲的叫聲:「鬼啊!鬼!」拍岸樓值班室的兩個兄弟趕緊起床,過去查看。原來是七號房的客人做噩夢了。
七號樓住著一對三十幾多歲的夫妻,男主姓魏。魏娘子有些體弱,今天白天湊巧看見了女屍,受了驚嚇,晚上做起了噩夢。她這一叫,身邊的人驚醒了,套房外間的三個隨從也起來趕緊勸慰。值班室的兄弟們過來勸,她是嚇得不行,不敢在房裡睡了,要連夜回去。
雨下那麼大,洪水漲潮根本不能行舟。拍岸樓的服務人員和安保隊值班室的兄弟只好勸她,讓她不要鬧,說要不給她換個房間。她說換房間也是在這拍岸樓,死活不同意,說怕有鬼。
她這麼一驚一鬧,把整個拍岸樓的人都驚醒了。拍岸樓離得員工宿舍近,不用吹哨,員工宿舍也聽得見。
小五帶了周疤過來,那魏娘子又哭又鬧,死活不在拍岸樓呆,說怕。一會說水要漲到樓里來了,一會又說鬼從河裡爬上來了要拉人。
小五和周疤百般勸說,也沒轍。就把魏氏一家帶到員工宿舍來,聽聽莊主怎麼處理。
員工宿舍在拍岸樓更高一些的位置,和廚房餐廳緊挨著。敲開莊主的門,莊楚楚一看,這魏娘子渾身哆嗦、臉色蒼白、嚇得不輕,吩咐叫廚房的人起來,去煮些薑糖水。
這魏娘子到了莊主房裡,哆嗦是哆嗦,倒不再叫喚有鬼了。她說這兒好,這兒住的人多,離得河遠,呆著安全。給她搭了個披風,又喝了些薑糖水,她也不哆嗦了。她跟莊主說:
「我就住這兒了,我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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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裡沒法住啊,床都沒有。」
「沒床我打地鋪睡地下,反正我不走。」魏家主僕幾個央求莊主,今夜,就讓他們一家在員工宿舍住下吧。住宿費照交。要是還回去,魏家娘子肯定生病。
莊楚楚一看這魏娘子可憐。得,他們願意來擠擠就來擠擠吧。讓周疤幾個人帶著三個隨從去拍岸樓搬被褥,連著被褥下的棕墊一起搬過來。
魏娘子就安排在莊楚楚房間,魏家主僕三人去安保隊那屋打地鋪。莊楚楚讓小五把小大膽叫醒,讓他回員工宿舍睡去。奈何小大膽睡得沉,也叫不醒。魏娘子倒不在意:
「就讓他睡著吧!多點人更好!我打個地鋪也行。」按魏娘子想法:巴不得人越多越好。最好是山上的人都睡這房裡來。
周疤幾個人帶著隨從卷了被褥往出走,拍岸樓的其他客人見了問,一個隨從說:「我家夫人怕鬧鬼,又怕淹了,莊主讓我們去員工宿舍打地鋪睡。」
這下炸了鍋,拍岸樓的人起來看見洪水都漲過了碼頭,生怕洪水淹到小樓來,驚慌失措,又聽見員工宿舍能住。一個個也卷了被褥往員工宿舍沖。值班室的人攔都攔不住。
也有的不想搬的,看見大部分人都走了,樓里空蕩,瘮人地慌,也跟上卷被子走人。
大抵鬼,沒人見過。可是深更半夜說鬼,沒幾人不害怕的。
眾人衝到員工宿舍,說也要在員工宿舍打地鋪,住宿費照給,雙份都行。有說膽小怕鬼的,有說怕淹的,有說濤聲太大睡不著的……莊楚楚也沒法攔,(攔也攔不住)只好同意他們也住下。
附近幾個樓的也聞風而動,又不知道誰叫了聲:「快跑,晚了連地板也沒了。」
好傢夥,烏泱烏泱的,幾棟樓的客人都捲起被褥往員工宿舍沖,這下也不分什麼年齡了,什麼地位了,什麼階層了,人人平等。有塊地板就把被褥鋪上,也不管旁邊的和腳頭的是富商還是隨從。
把員工宿舍門全部打開,一個房間裡鋪上七八個地鋪。半斤八兩瘸腿李和金掌柜的房間也不能倖免。女眷都住在莊主房裡和女員工房裡,男同胞分睡在其他宿舍。每個房裡滿滿當當的,就中間留出個一尺來寬剛能進出的道。
十來個員工宿舍,熱鬧非凡,幾個住宿樓倒冷冷清清、空空蕩蕩。莊楚楚讓幾個樓值班的兄弟把客房門都鎖好,也回員工宿舍和兄弟們擠擠。
聽風樓的兄弟來報告:「莊主,我們那樓有個客人沒有搬,還住在聽風樓。」
這倒是奇怪了!
「他不知道其他人都搬了嗎?」
「知道!我還敲了門請他過來,他說他不搬。他說他不怕,一個人住也不怕,還說了些莫明其妙的話,說什麼世間本無煩事,都是庸人自擾。」
這倒是個奇人。不人云亦云,不被凡塵干擾。不是膽大便是通透之人,起碼不是俗人。
莊楚楚倒想去拜訪拜訪,不過此時夜半時分,也不是拜訪之時。莊楚楚吩咐:「由他吧!你們自歇息著。」聽風樓的兄弟也在員工宿舍住下了。
人多擠在一起,哪能一下安睡?眾人坐著閒聊,慢慢的,倒都放開了,有錢的沒錢的,聊下洪水聊下風雨再聊聊各自的家鄉各自的境遇,甚至聊些平常都不說的煩惱,大家都有了點同舟共濟的感覺。三個時辰後,說話聲才慢慢消失,在雨聲潮汐聲和此起彼伏的鼾聲中,人們漸漸安睡。
小大膽第二日早上七時準點醒來,醒來以後,嚇了一跳。他的床邊地下,鋪著床,睡著一個不認識的女的,再看屋中間,擺了七張地鋪,清一色的女眷。乾娘在她床上,睡得正香。
昨晚發生了什麼?小大膽一點也想不起來。敢情自己昨晚跟一群女眷在一起睡了一夜!小大膽畢竟十來歲了,有些害臊,套上衣服,被子也沒顧上抱,趕緊跑回他原先住的員工宿舍。
員工宿舍地上也睡滿了人,正睡得香甜。十里桃林幾個兄弟倒都在穿衣起床,看見小大膽跑回來,忍不住悄悄逗他:
「昨晚你睡花叢中,睡美了吧?」
小大膽臊得直瞪眼,又怕把地上的人吵醒。有個兄弟小聲說:「還害羞了!再過幾年,你不成親嗎?成了親,一樣和女的睡!」
幾個人低著聲笑起來!待他們笑了一氣,小大膽才輕聲問:「昨晚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