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徐廚娘

  徐廚娘眉目清淡,細眉細眼,看著就是個做事利落的人。她的話不多,多半是盛七月說話,她回答個一兩句,大部分時候都是埋頭做活。

  這讓盛七月很有好感,她覺得這樣很舒服。或許是之前那個御廚房學徒的事情給了她一些打擊,她開始對御廚們的生活感興趣。

  「徐娘子,你這一手本事,都是在御廚房學的嗎?」盛七月撿了一塊白玉糕塞在嘴裡。

  「可不是,想要在御廚房學藝,可不容易哎。」徐娘子笑了笑,「你需要一開始就從學徒做起,一開始都還不是做菜,而是給各位大廚端茶倒水,清洗馬桶,什麼髒活累活做完,然後才可以做點擇菜洗菜的小活。」徐娘子娓娓道來。

  盛七月忍不住咋舌,「那這樣要做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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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不好說,說不定三年五載都是可能的。」

  「那之後呢?」

  「之後就是做些配菜的活兒,真正開始學習切菜做菜,就要看帶你的師傅願意什麼時候教你,教多少了。」徐娘子笑道。

  「竟然如此不容易。」盛七月不由感嘆道。

  「學廚很辛苦的,能進御廚已經是莫大的造化了。」徐娘子淡淡得,「做哪一行不辛苦呢?」

  說話間,爐子上燉著的甜湯已經好了,徐娘子將湯鍋取下來,舀出一碗放在一邊涼著。

  「盛姑娘,甜湯已經好了,您要喝一點嗎?還是待會送到您的屋子裡?」

  「我就在這裡喝吧,省的還叫人送。」盛七月端起甜湯,一勺一勺地喝著,繼續有一搭跟徐娘子說話。

  「那一個學徒想要到徐娘子您這樣的水平,需要多久呢?」盛七月問道。

  「運氣好的話,也要七八年了,更多的或許一輩子就在學徒工作上了。」徐娘子道。

  盛七月沒有說話,她又想到了直面那個少年的時候,自己內心的震撼。

  她的仇人不少,但是她不怕面對自己的仇人,因為她沒有做虧心事,也不忌憚用任何手段對付自己的仇人。

  但是當她真的被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真心實意地全心痛恨的時候,盛七月還是受到很大震動,或者說頭一次覺得膽怯了。

  這樣純粹得就是要她死的恨意,竟然來自那樣一個少年,盛七月不止一次在想,難道自己真的是一個不可救藥的大壞人?

  她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盛姑娘,您的事情我也聽說過了。」徐娘子忙完手頭上的事情,見盛七月還沒有離開,用圍裙擦了擦手,遲疑片刻方才說道,「這事兒不能怪您。」

  盛七月用勺子無意識碾壓著甜湯里的紅豆,笑了笑,「徐娘子,您不必安慰我。」

  「不是安慰您。」徐娘子嘆了口氣,「廚房裡的東西出現石子,要麼是做事人不經心,要麼就是被人陷害。那個少年,我之前也見過,他父母都在御廚做,按理來說不是這樣不細心的人,或許是有旁人在裡面施加手段,他們被人害了。」

  「說到底,終究是我的緣故。」盛七月長吁短嘆。

  「什麼人吃到石子都會說出來的,萬沒有忍著的道理。」徐娘子不以為然,「就算不是您吃到,還會是王爺甚至太后,依舊是沒辦法隱瞞過去的。」

  盛七月嘆了口氣,道理她都明白,只是邁不過內心那道坎。

  「御廚房的事情錯綜複雜,很多時候都是人禍,旁人講不清的。」徐娘子緩緩嘆口氣,「您不必過於自責,很可能跟您也沒什麼關係。」

  盛七月跟徐娘子說了一會兒話,也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再說蔚流火把兩個人的八字送去測算,很快就得出了卦象,與元已真人測算的一般無二。

  蔚流火接到結果後心中就是一沉。他特地去找了跟自己關係不錯的高僧,就是怕有人在其中搗亂,但是這一位高僧不會。

  道教在京中盛行,佛教已經逐步式微,佛門只有巴結權貴的道理,萬不會在這種關鍵問題上給蔚流火使絆子。

  「大師,真的無可轉圜?」蔚流火問道。

  「王爺,倘若有一絲好的卦象,貧僧定然會說到天上去。」高僧苦笑一聲。

  雖然他佛法高深,但終究肉體凡胎,也需要考慮照顧整個寺廟。好不容易理事親王捨棄道館尋求佛門,高僧怎麼可能不抓緊機會奉承巴結呢?

  但是算出來的卦象明明白白,讓他實在沒有任何藉口睜著眼睛說瞎話,況且他跟親王關係不錯,也不想害他。

  「我真是不明白,我跟盛七月感情至深,彼此都認為對方是最好的,為什麼成個親如此不順。」蔚流火心煩意亂,隨手撕掉卦象,他向高僧抱怨。

  「王爺,緣分天註定。有很多人都是有緣無份的,無法成親。」高僧苦笑,「貧僧年輕的時候曾經遇到過一對夫妻,十分恩愛,但是多年無所出,兩人都很健康。後來不得不分開,分別與他人結為連理之後,不出一年都分別有了自己的孩子。」

  「這……」蔚流火一時語塞,這種情況他萬萬沒想到。難道這老天爺就是喜歡捉弄人,讓有情人難成眷屬?

  「王爺請回吧。」高僧嘆了口氣。

  蔚流火只得黯然回到王府,盛七月見他一臉不自在,不由納罕:「怎麼了?有什麼事情?」

  「沒什麼,不過是朝堂上的一點政務有些煩。」蔚流火不想讓盛七月知道卦象的事,所以隨便找了個藉口。

  「你現在受了傷,陛下應該不會給你安排太多煩心事才對。」盛七月皺眉,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是不是你送去的八字測算出來了?」

  蔚流火沒有說話,但是肩膀像是突然垮了一般耷拉下來,整個人都有點蔫。

  盛七月一見就明白了,她不由得好笑:「你不是說不管結果如何,都不會影響我們兩個成婚?」


  誰不希望自己成親的時候全是好事?就算只是無意義的算卦,也都是想聽吉利話的嘛。

  「高僧如何說?」盛七月問道。

  「高僧說你我二人成婚,必然磨難重重,聚少離多,唯有天各一方,才能保得兩人平安。」蔚流火說的不情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