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獨善其身

  「如此,便多謝掌柜的了。」華夫人重重地咳了咳,手帕上竟是多了一灘血。

  蘭芝一驚,連忙扶著華夫人自床上歇下,白榆又替她診治了一番。

  此人下毒的方式陰險狡詐,定是從平時華夫人食用的食膳上下手,日積月累,鐵柱磨成針!白榆一時也沒有別的法子,只得讓蘭芝速速讓人送了熱薑湯上來,先讓夫人暖暖身子。

  喝了薑湯,華夫人便睡過去了,只是臉上不住地出汗。白榆只道是能讓毒氣排出的法子,讓蘭芝打了熱水過來,守在床前給夫人擦臉。

  吩咐下來後,白榆這才起身離開。

  小廝領著她一路朝府門口走去,沒曾想,這走到一半,竟是遇到了「無意中」出現的姨娘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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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下去吧,我和白掌柜的有幾句話要聊,且讓我送她到門口便好了。」寧靜施施然道。

  主子發話下來,小廝自然是不敢怠慢了,速速退下,偌大的庭院裡便只剩了他們二人。

  白榆淡淡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寧靜,心中已經有了幾分不屑。此人嫁入華府前不過是個雲遊四方的歌女,靠賣唱為生,得了華商大人的青睞,才娶入府中做了通房丫頭。

  現在這才抬了姨娘多長時間,就如此氣焰囂張起來了?

  「白掌柜的,聽聞夫人請你到府上為她看病,這幾日我也不曾見姐姐出來走過,怕是害了很嚴重的病罷?我還真是替她擔心啊。」寧靜故作慈悲為懷道。

  恕不知,她這番嘴臉落入白榆口中,便是徹頭徹尾的偽裝君子。

  「姨娘言重了,夫人不過是染了風寒,只需吃幾味藥,調理調理身子,便應當能痊癒了。只是我覺得這府里有人陰氣過重,怕是得自省其身才是。」白榆笑得坦蕩,道。

  寧靜自然是聽得出白榆是在拐著彎兒來罵她,臉便驟然氣得發青,但又不好當下就發作,只能暗暗在袖中攥緊了拳頭。

  「府中的事由不得外人來插手,白掌柜的還是獨善其身的好。」此話一出,竟是挑明了在警告白榆了。

  這老女人就算不死,也得死!所有擋了她道的人,若是不識相的,她自然都得好好收拾一番!

  白榆只是淡淡然地頷了頷首,便徑直朝府門口的方向走了去。也不知是把寧靜的話聽進去了,還是本來就沒有放在心上過。

  看著那襲緩緩離去的白色身影,寧靜氣得渾身發抖,卻不能當場就拿她怎麼辦,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腳,踩得那草都歪了身子。

  好你個白榆,敬酒不吃吃罰酒!

  來到府門口,白榆就在門口小廝的攙扶下上了馬車,車夫已然在門口等候多時,見白榆來了,便丟掉了叼在嘴上的菸草卷,鞭子揮落到馬屁股上,便朝藥膳館疾馳而去。

  白榆撩開馬車車身處垂掛下來的簡陋帘子,外頭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已然停了,只是地上多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水窪,若是走路回去,倒也是得濕了鞋的。

  「夫人回來了!」遙遙地看到馬車駛來,小童便朝館內大了聲喊道。

  坐在櫃檯前算著帳的楊宴西聞聲便放下了手上的毛筆,將筆頭擱置在了一旁的瓷筆擱上,起身朝門口走了去。

  他走起路來帶了風,偏生又生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自是氣度不凡。若是托生了女兒身,上門提親的人定是會踏破了門檻。

  「夫人且小心。」他上前去扶白榆下了馬車,打賞了車夫幾個碎銀,便跟在白榆的後頭進去了。

  看白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心中雖然有疑問,但還是隱忍著沒有問出口來。這去了人家府上一趟問診,回來怎生就成了這副模樣?莫不是華府上有什麼吃人的猛獸?

  「夫君,你可知道華夫人居然被身邊的人長期在食膳上下毒?」回到里廳坐下,白榆長嘆了一口氣,道。

  此事說出去,怕是也無人會信,華夫人嫁入華府前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女,才情雙絕,為人也是和善得很,怎會有人懷了這樣的壞心眼謀害她?

  可偏生這就是事實。

  「娘子如何得知?」楊宴西臉色一沉。華府上下人心可畏,而且府上還多了幾個與華夫人爭寵的姨娘,會發生這樣的事,倒也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

  只怕,白榆這一隻腳踏進了華府後院的髒水裡,以後想要抽身乾淨,可就難了。想到這兒,楊宴西的臉色又是變了變。

  「蘭芝呈上來了一碗藥膳,說是芳華送予夫人來補身子的,我只是嘗了嘗,便知道裡面是帶了毒的,而且行兇之人膽大包天,定是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了。」白榆嘆了一口氣,道。

  看白榆一副真心為華夫人著想的表情,楊宴西只覺想說的話哽在了咽喉處,竟是一時半會說不出來了。

  是啊,他娘子如此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子,他該怎麼和她細細道來那陰暗後宅中明爭暗鬥的可怖場面?只是想想,他便覺得他的娘子經受不住。

  「去給夫人煎一味安神的藥送上來。」楊宴西對身側的小童道,他話音剛落,小童手腳麻利地就朝後廚跑了去。

  楊宴西起身,取了一件薄披風披到了白榆肩上。

  「這幾日天氣變化大,娘子還是多注意注意身子的好,那些東家家裡的事,我們自然是沒有插手之理。」他這話說得隱晦,其實言語間是什麼意思,他相信她自然是聽得懂的。

  這時,藥膳館外卻是傳來了一陣粗狂的男聲,像是有人在吆喝著什麼。

  「娘子且在這裡歇息一會兒,我到前廳去看看是怎麼一回事。」楊宴西那道好看的眉往下壓了壓,道。

  白榆看著那著一襲青衫的背影快步離去,嗅著披風上傳來的淡淡香氣,陷入了一陣沉思。

  她不傻,楊宴西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她一下就知道了。這後宅爭鬥的事,自然是由不得她管的,稍有差池,甚至還會把整個藥膳館都搭進去。

  想到這兒,明明並不覺得很冷,她竟是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把藥膳館給賠進去,這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買賣,她自然是不會做的。

  「人呢?!這青天白日的都不做生意了嗎?老子要見你們老闆!聽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