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牧」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儘管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但是臨到見面之前,內心還是難以平靜下來,要是許牧爹娘認出了自己怎麼辦,若是被當眾拆穿,可就功虧一簣了!
下了轎子,江流替他掀開轎簾,道:「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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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牧」魂不守舍的從轎子上下來,來到許府門前,手放在門環上猶豫了半天還沒有敲響,感受到後面江流灼熱的目光,「許牧」才定了定神,叩響了門環。
打開大門出來一個婢女,看到許牧眾人,未免有些驚慌失措,「將軍回來了!」
一聲叫喊驚動了所有府中人,整個許府總共三十九個婢女,八個家丁,兩個管家,全部站定迎接許牧的回來。
「恭迎將軍回來,小的們不知將軍今日回來,有失遠迎,還望將軍恕罪。」
「許牧」隨意點點頭,他的心思不在他們這裡,而在被攙扶著過來的二老身上。
許大蒙鬚髮皆白,已經到了垂垂老矣的年紀,眼圈兩抹黑,像是很久都沒睡好一樣,即使是被人攙扶著,走得依舊不順暢,走兩步咳三聲,令人心痛。
不知是不是為人潑辣的緣故,許牧的娘親任三娘雖然臉上皺紋多了好幾道,但是依舊精神矍鑠,沒有一絲老態,在看到「許牧」之後更是面露燦笑,如春風拂面。
「爹,娘!」「許牧」立即變成一個大孝子的模樣,上前抱住二老。
「我走的這幾年,爹娘又老了幾歲,請恕孩兒不能陪伴在您們二老的身邊伺候,如今臣被封為漢王,今後一定讓二老安度晚年,享天倫之樂!」
許大蒙想要開口,話還沒說出來,卻先咳嗽了兩聲,許牧連忙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此景不禁令人動容。
「只要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許大蒙聲線沙啞,依舊掩蓋不住一個父親對孩子的關愛之情。
「娘,您還是那老樣子,孩兒好久都沒有看見娘了,戰場之月中皆是娘的面容,讓孩兒夜夜濕枕!」
「許牧」眼淚很快就滴落下來,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任三娘目光從不曾移開自己孩兒的面孔,見到自己的孩兒落淚,她蒼老的手碰上了「許牧」的臉龐,想要幫他拭去眼淚。
然而就在這時「許牧」卻下意識的向後縮了一點,這股警惕是本能性的,當他後縮的時候便立馬察覺不對,於是主動將面頰湊到了任三娘的手上。
感受著任三娘的溫度,臉上落淚不止,但心裡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一切都是表演出來的。
雖然只是後縮了一點點,卻被任三娘敏銳的捕捉到了,如果說許牧的聰慧是遺傳誰的,那一定是遺傳任三娘的。
自從這個動作之後,任三娘心中便有了一個去不掉的疙瘩,幾年不見的重逢,自己的兒子面對娘親的撫摸竟然會微微後縮?
觸及「許牧」 的面龐,她卻感受不到自己兒子的溫度,總有一種彆扭的感覺在她心中。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許牧」的面孔,不禁讓「許牧」有些發怵。
「娘,您看我幹嘛,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許牧」笑道。
任三娘看著自己的孩兒,卻是有那麼一瞬感覺十分陌生,這股感覺由心而生,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畢竟這可是自己的兒子啊。
她轉頭對江流謝道:「這些年江大人對我們多有照顧,孩兒,你一定要好好感謝江大人啊。」
江流躬身道:「漢王對小的如此信任,將重任託付給我,小人所做皆是感恩。」
「娘,我以後會好好提攜江大人的,咱們娘倆如今重逢正是大喜日子,何必讓外人在這久待。」「許牧」對江流道:「你回去吧,不要打擾我們家人重逢之喜。」
江流只得低頭道:「小的這就離開。」
任三娘越來越覺得自己眼前這個人陌生,這是來自一個母親的直覺,而這直覺的養成是十幾二十年來的朝夕相處,一點一滴的日常累積而成,有時候證據證明不了的東西,直覺更有用。
「許牧」又感受到了來自任三娘的目光,這股目光中有懷疑、有不解也有觀察。
江流等人離開,「許牧」對任三娘笑道:「娘,孩兒好久都沒有跟你一起吃過一頓飯了,我叫後廚早點做飯,我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多好。」
一邊跟任三娘說話,一邊代替婢女攙扶住許大蒙,感受著來自「許牧」的支撐力,許大蒙欣慰的笑了。
「走吧老婆子,還杵著幹啥呢,孩子回來了高興高興呀。」
任三娘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神聚焦在自己的兒子身上不曾挪移。
「許牧」被盯著有些難受,那股眼神帶著些審查的意味,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入牢的罪犯,被迫脫光了衣服一絲不掛。
「娘,您看什麼呢,來走吧。」
任三娘依舊不動,這時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為警惕,氣質也變冷了。
這一刻「許牧」知道自己被這個老婆子看穿了,她多半是知道自己是個冒牌貨了。
他倒是也不慌,等到江流已經走遠之後,「許牧」的眼神也變冷,變得狠辣凌厲。
「老頭子,你看看你兒子的眼神。」任三娘冷冷的開口道。
許大蒙順著她的話看向攙扶自己的兒子,只見自己的兒子眼神完全變得像惡狼一樣,嚇得他魂飛膽顫。
「你你到底是誰?」許大蒙後知後覺,也終於察覺到自己「兒子」的不對勁。
「既然你們都看出來了,那我也不藏了,反正最重要的一步已經做完,到時候拿錢走人就完了。」「許牧」冷笑一聲道:「我本來想陪你們演演戲的,只要你們不揭穿我,我也不打算要你們二老的性命,畢竟得罪了你們就是得罪了許牧。」
「不過算了,反正假扮他已經是得罪了他,那也不妨多得罪一點了。」
只見「許牧」將手放到了脖子上,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皮面具一點點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