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的邊緣，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上，心思卻在飛速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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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桐在大荒皇帝身邊安插了探子？
這絕對不可能。
如今中域這幾位皇帝，可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至於大荒那位陛下，雖然看上去不是什麼雄才大略的君主，但能做到一國之君的位置上，城府和手段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就算大乾，誰想在自家叔父身邊安插探子都是千難萬難，更何況大荒那位，他身邊有無數高手護衛，層層篩選，重重盤查，別說安插探子，就是一隻蒼蠅飛進去都得被查三代。
就算郭小桐再厲害，還能在一國之君身邊安插探子？最擅長布局謀劃的隱龍山都沒法在中域這些君王身邊安插探子，連隱龍山都做不到的事情，他郭小桐憑什麼能做到？就憑他小子年輕？
絕無可能，真有這種探子，他郭小桐不得逆天了？
李成安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忽然明白了。
他抬起頭，看著郭小桐，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
「你小子，」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苦笑，「不愧是西月第一謀士，三言兩語就想詐我？你小子算盤也算得太精細了點兒。」
「世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太懂！」郭小桐輕聲說道。
李成安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大廳里那些已經退下去的侍女的方向，又指了指林傾婉，最後指了指郭小桐：「你小子想用明月城探子送來的消息就空手套白狼？你其實並不知道我和大荒皇帝有什麼交易，但是我多次進宮事實，大荒的拉攏我的那些流言也是事實，所以你大致猜到我和大荒的皇帝有過一些約定。
所以今天你擺下這齣鴻門宴，先用這仙女湖這女子和傾婉的壓力，來亂我心神，讓我無法冷靜的思考。然後又根據『探子』送來的可有可無的那些消息碎片，來詐我，想用最便宜的價格從我這兒得到最好東西。」
他頓了頓，看著郭小桐，一字一句道：「你小子做事，也太不地道了，八百個心眼子，但凡少一個，都配不上你郭小桐西月第一謀士的稱號。」
被看穿的郭小桐一點也不尷尬，他甚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賞，還有幾分坦然。桌上談判嘛，本來就是爾虞我詐，這很正常，就算被看穿了，也不丟人，畢竟省下的銀子，是自己的！
「我就是試試。」他端起酒杯，朝李成安舉了舉，「沒想到，你還真給了大荒好東西。既然如此，大荒給多少，我西月同樣給多少。如何？」
李成安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思考什麼。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郭小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標準的、教科書式的、讓所有人都想打他的笑容。
「翻個倍。」
郭小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憑什麼？」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手指在桌上重重叩了一下，「大荒什麼價，我西月就什麼價，憑什麼到了我西月這裡就要翻倍？真當我西月是冤大頭不成？」
李成安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說：「就憑你小子今天坑我。」
他看了一眼林傾婉，又看了一眼大廳門口那些侍女消失的方向，然後看著郭小桐，一臉理所當然：「你把我騙到這種地方來，讓我夫人不高興了，這筆帳，總得算吧？精神損失費、名譽損失費、夫妻感情維護費——翻個倍，合情合理。」
郭小桐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李成安繼續加碼：「不同意就拉倒。反正大荒那筆買賣已經做完了，銀子也到手了。西月要不要，隨你的便。」
他說完，端起酒杯，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個吃定了對方的奸商。
郭小桐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他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從尷尬到無語，從無語到憤怒，從憤怒到無奈。
窗外的仙女湖上，月光如水，波光粼粼。湖心島的燈火倒映在水中，隨著水波輕輕搖曳，像是天上的星河落入了人間。
遠處的亭台樓閣間，隱隱約約又響起了絲竹之聲，悠悠揚揚，隨風飄散。
夜色正好，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他那張清瘦的臉上，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尊被掏空了心思的雕像。他盯著李成安看了很久，目光裡帶著一種「我怎麼會遇上這種人」的複雜情緒。
最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李成安手裡的東西，必然是超越時代的產物，他的永輝商行，各種各樣的物件幾乎都是沒有出現過的，手裡的火雷和熱氣球更是改變了整個戰爭的模式，李成安手裡的東西，他是一定要的！
「你若是想要翻倍，可以。」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李成安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亮光，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像是在等他說完。
郭小桐睜開眼睛，看著李成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但是我需要知道是什麼東西，你要了多少錢。漫天要價也要有個源頭，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李成安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他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開口道：「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就是一種火雷的改良之法——讓火雷製造的成本更低，威力更大，僅此而已。」
郭小桐嘴角微微一抽。
火雷。
又是火雷。
這東西自從出現在中域的戰場上，就成了所有將領和謀士心頭的一根刺，大荒靠著它第一次打穿了天啟的防線，如今，火雷這東西已經成了戰場上不可或缺的大殺器，而且他可以肯定，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火雷會成為戰場上最普遍最常規的兵器。
而眼前這個王八蛋，居然還有成本更低、威力更大的改良之法？
他的腦海中飛速轉動——火雷的造價有多高，他是知道的。天啟為了維持三線作戰，光是火雷一項，每天燒掉的銀子就是天文數字。
如果成本能降下來，威力還能更大，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同樣的銀子，能造出更多的火雷；同樣的火雷，能打出更大的戰果。
今天若是不詐他，西月未來怕是要吃大虧的，不僅是國庫經不起這麼消耗，戰爭中的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郭小桐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面上依舊平靜如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李成安，聲音不緊不慢：「說說吧，你想要多少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