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他想起北境傳來的那些消息。想起風月關、寒雲關的慘狀。想起那些從天而降的火雷,想起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想起那些被炸成碎片的同袍。
他的手,微微顫抖。
「來人!」
「在!」
「即刻將這裡的情況匯報陸帥!快!」
……
可已經晚了,還沒等到陸乘風命令。
當天傍晚。
西風關外,上萬的西月精銳列陣。陣前,幾十架火雷拋射裝置,一字排開。郭小桐站在陣前,一襲白衣,負手而立。他望著那座關隘,望著城頭上那些驚慌失措的天啟守軍,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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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
「嗡——!」
二十架裝置同時發射,無數黑點騰空而起,劃破長空,向著西風關砸去!
「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迸濺,碎石橫飛!
城牆上,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守軍從未見過這種陣仗,根本不知道如何躲避。有的人被炸得血肉模糊,有的人被碎石砸得頭破血流,更多的人抱頭鼠竄,亂成一團。
周雄站在城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將士被炸死,眼睜睜看著城牆被炸開一道又一道裂縫,眼睜睜看著那些西月軍隊從缺口處蜂擁而入——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嘶聲吼道:
「殺——!」
然後,他沖了上去。
……
當天夜晚,西風關破。關內的守軍,全軍覆沒。守將周雄戰死,首級被懸掛在西月軍旗之下。
沒有等到援軍,西風關被破的消息就傳到陸乘風耳朵里,整個軍營頓時炸了鍋。西月,也要學大荒那樣,對天啟徹底宣戰!天啟,這個盤踞中域八百七十二年的龐然大物,如今三面受敵,處處烽煙!
戰爭剛剛開始,北境就丟了冰城,南境岌岌可危,西境又失西風關——
未來這仗,還怎麼繼續打?
……
三日後。
大荒,紅楓城。
這是一座不大的城池,城牆不高,守軍不多,在蘇凌軒的十萬鐵騎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可此刻,城中的一間酒樓里,卻有人在悠閒地喝茶。
李成安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幾碟點心。他端著茶杯,望著窗外的街道,神色悠然,仿佛這不是即將被攻破的城池,而是某個風景宜人的旅遊勝地。
林傾婉坐在他對面,手裡也端著一杯茶,眼中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你就這麼悠閒?」她輕聲問。
李成安放下茶杯,笑道:「我該急嗎?又不是打我,再說了,謝居安這小子人還沒到,也不知道這小子是不是個聽勸的人。」
話音剛落,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樓梯「咚咚咚」作響,一道身影大步沖了上來。
謝居安!
他一身上沾滿了塵土,滿臉疲憊,眼睛卻亮得嚇人。他衝到李成安面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壺嘴就灌了起來。
「咕咚咕咚」灌了半壺,他才放下茶壺,長長吐出一口氣。
「本宮東奔西跑,你小子倒是夠悠閒的。」他瞪著李成安,咬牙切齒道。
李成安看著他,微微一笑:
「看來,你這人還是個聽勸的。還行,聽人勸,吃飽飯。」
謝居安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你小子在蘇凌軒身邊安插了眼線。」他放下茶杯,盯著李成安,目光灼灼。
李成安挑了挑眉:「就不能是我自己猜的?你應該知道,我出身隱龍山,布局落子,想來應該不差吧?」
「猜?」謝居安冷笑一聲,「就憑你?本宮可不信!」
李成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謝居安繼續道:「有一點你說的沒錯,隱龍山出來的人,最是擅長布局落子,如果是你老師來,本宮姑且還信。至於你?還差點兒意思,這裡是戰場,戰場千變萬化,戰局時時刻刻都在變化。你不可能每一次都能料敵先機。」
他盯著李成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之前的事情勉強可以說通,但這次紅楓城,本宮確實想不明白,為什麼你會這麼清楚蘇凌軒要打紅楓城,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種可能,唯一的解釋——你在蘇凌軒身邊安插了探子。」
李成安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太子既然看不上我,又跑來找我幹嘛?」
謝居安沒有回答他,反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得意,也有幾分佩服:「看來我猜測是對的,讓我想一想。你的探子就是那個蘇凌軒身邊那個對你出手的侍衛。本宮猜得沒錯吧?」
李成安放下茶杯,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人太聰明了,不是一件好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謝居安哈哈大笑:「很可惜,這是大荒。本宮死不了。」
他笑完,神色忽然認真起來,看著李成安,眼中帶著幾分由衷的敬意:
「不過你隱龍山的手段,真夠厲害的。這種探子,沒有超過十幾年以上的時間,根本不可能。你那位老師,十幾年前就在布局今天。」
他頓了頓,輕聲道:「孟先生,當真不愧是隱龍山天下行走。本宮佩服。不知道,孟先生在本宮身邊,有沒有安插這種人!」
李成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望向窗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你那個時候是什麼個什么小角色,也能讓老師刻意安排你?你是真能給自己臉上貼金,不過,那老頭布局落子再厲害,又有什麼用呢?最終不還是死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仿佛在自言自語:「我寧願他只是個普通老頭兒。我這當學生的,還能給他養養老。」
「這話倒也沒錯,我大荒,沒什麼值得先生算計的!」謝居安看著他:「不過本宮還是佩服先生的,先生以身入局,勝過人間所有人半子!」
窗外,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李成安滿頭的白髮上,泛著淡淡的金光。
「我更希望他,永遠不要入局!一面之緣,何至於此!這老頭,一點不可愛!」
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此刻卻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謝居安忽然覺得,這個總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樣的傢伙,心裡藏著的東西,比任何人都多。
沉默片刻,謝居安開口打破這凝重的氣氛:
「現在,你怎麼說?」
李成安收回目光,看著他,忽然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搓了搓,那動作,不言而喻。謝居安臉一黑。這狗東西!明明富可敵國,明明不差錢,卻處處都要敲他銀子!
「你好歹也是隱龍山的天下行走,」他沒好氣道,「你差銀子嗎你?何必把自己搞得這麼市儈?」
李成安一本正經道:「一碼歸一碼。用我隱龍山的消息,就得付費。你就說給不給吧?」
謝居安深吸一口氣:「要多少?」
李成安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針對你這種老客戶,我可以優惠一些。當然,你可以辦個年卡,享受我隱龍山最好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