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天成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壓得很低,「都是極境。有兩道…和當初新州皇城的氣息一模一樣,這兩人都很強。」
李成安依舊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不用管他們,眼下正在打仗,關內都是些普通將士,他們不會在關內動手,去買些補給,然後我們出關。」
天成應了一聲,馬車拐進一家店鋪的後院。不到半個時辰,該補充的乾糧飲水、該更換的車軸馬蹄,一概料理妥當。
馬車再次啟動,這一次,直奔北門而去。
出了城門,天更低,雲更沉,風更冷。車輪軋在官道上,發出單調的轆轆聲。除此之外,只有風聲,偶爾幾聲鳥鳴,悽厲而短促。
行了約莫五六里,前方路旁出現一座涼亭。
亭不大,青瓦覆頂,四柱朱漆斑駁,顯是有些年頭了。亭中擺著一張矮几,几上設著茶具,茶煙裊裊,與這蕭瑟的荒野格格不入。
亭中坐著一個人。玄色勁裝,氣度從容,正是當初新州那位二皇子蘇凌軒。他正端著一盞茶,悠然自得地品著,仿佛這不是兩軍對壘的邊境,而是自家後花園。
身側侍立的陳凡,一襲黑衣,神色冷峻,如同一柄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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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勒住韁繩,馬車停了下來。李成安掀開車簾,望著那座涼亭,望著亭中那個悠然煮茶的身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停車做什麼?人都來了,停車有什麼用。」他輕聲道,「繼續走。」
天成一愣,但沒多問,一揮馬鞭:「駕!」
馬車繼續前行,不緊不慢,向著那座涼亭駛去,距離漸近,亭中的人抬起頭,目光遙遙望來。
四目相對。
那一刻,仿佛連風聲都靜止了。
馬車在亭前停下。
李成安下了車,轉身將林傾婉扶下來,囑咐道:「外面風大,你且回車上,讓天成陪著,我去去就回!」
林傾婉握了握他的手,低聲道:「你自己小心些。」
李成安點點頭,轉身,向著涼亭走去。
秋風卷過,吹起他滿頭的白髮。
蘇凌軒依舊坐在那裡,端著茶盞,目光卻已落在他身上。
「李成安。」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耳中,「遠來是客,何不進亭一敘?」
李成安步入亭中,也不客氣,在他對面坐下。
蘇凌軒親手斟了一盞茶,推到他面前。
「北地苦寒,嘗嘗這茶。產自天啟南境,千里迢迢運來,也算難得。」
李成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點頭道:「眼下都打仗了,還送這麼好的茶過來。皇子的特權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只是……」
他抬眼看向蘇凌軒,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殿下不在軍中坐鎮,卻在此處煮茶,看來大荒的兵力,並未給殿下絲毫壓力。」
蘇凌軒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
「大荒?不過和某些跳樑小丑一樣罷了,我天啟,何足為懼?」他放下茶盞,目光直視李成安,「倒是你,李成安。你不在天啟城陪你的新婚妻子,跑到這北境來做什麼?」
李成安聳了聳肩,神色坦然:「度蜜月。」
蘇凌軒一愣,顯然沒聽過這個詞。
「新婚之後,夫妻二人單獨出遊,看看風景,散散心。」李成安好心地解釋道,「順便來北邊看看雪。」
蘇凌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冷。
「李成安,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大老遠,去大荒看雪?你自己信嗎?」
李成安也笑了,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我自然是信的,殿下若是不信,我也沒辦法。」
兩人對視,目光在空氣中交鋒,仿佛有無形的火花迸濺。亭外,秋風蕭瑟,捲起枯葉漫天飛舞。亭內,茶煙裊裊,氣氛卻漸漸凝固。
「李成安,」蘇凌軒緩緩開口,「你就這麼想離開天啟?」
李成安放下茶盞,神色依舊從容:「我去哪裡,難不成還需要向殿下報備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亭邊,望著北方茫茫的荒野,語氣悠然:「天下之大,我李成安,何處不能去?又有誰,攔得住我?」
身後,蘇凌軒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凜冽的寒意:「好大的口氣,若是今天本皇子不放你走呢?」
李成安轉過身,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里,有挑釁,也有絕對的自信。
「怎麼?」他輕聲道,「殿下想攔我?」
蘇凌軒站起身,緩緩走出涼亭。
秋風捲起他的衣袂,吹動他腰間懸著的長劍。那劍尚未出鞘,卻已有一股凜冽的劍氣瀰漫開來,周圍的枯葉被劍氣所逼,紛紛向四周退散。
「當初新州城外那一戰,」蘇凌軒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本皇子一直記著。」
李成安也走出涼亭,與他相對而立。
「我也記著。」他說,語氣同樣平靜,「那一戰,按道理上來說,是我輸了半招。」
「今日呢?」蘇凌軒問。
李成安沒有回答,只是轉頭看向馬車。
馬車旁,天成早已下車,神色凝重,手按在腰間劍柄上。林傾婉也站在車邊,目光望著他,眼中滿是擔憂。李成安向她點了點頭,那目光仿佛在說:放心。
然後,他轉向天成:「照顧好傾婉。」
天成鄭重點頭:「世子放心。」
李成安收回目光,看向蘇凌軒。
「今日,殿下若是有興趣,不妨再試試!看看本世子,能不能打爆你的狗頭!」他說,「請。」
話音剛落,蘇凌軒周身驟然湧出一股磅礴的真氣!
那真氣浩蕩如江河,從他體內奔涌而出,瞬間瀰漫方圓數十丈!周圍的枯葉被真氣捲起,化作一條條黃龍,在空中盤旋飛舞!
李成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卻無絲毫懼色。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同樣洶湧而出!
那真氣熾烈如火,帶著一股至陽至剛的氣息,與蘇凌軒的真氣相撞!
「轟——!」
一聲悶響,兩人之間的地面驟然龜裂!裂紋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碎石迸濺,塵土飛揚!
蘇凌軒眉頭微微一挑。
不對。
上一次在新州城外交手,李成安的真氣雖然也強,卻遠沒有這般渾厚。那時他在最後時刻憑藉詭異的真氣,才堪堪與自己周旋,最終仍輸了半招。
可如今——
這股真氣的磅礴程度,與自己相比,竟然不遑多讓!而如今,短短一年有餘,他竟然——進展這麼快,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蘇凌軒目光一凝。
「好!」他忽然大笑一聲,「好你個李成安,你果然沒讓本皇子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