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崢嶸初露

  謝居安眉梢微挑,似乎並不意外:「意料之中的事。這種東西在他手裡,自然不可能輕易交出來,沒好處的事,他不會做的,他開了什麼條件?」

  劍一直起身,沉聲道:「他的條件是……希望殿下在『合適的時候』,能夠……南下。」

  「南下?」謝居安臉上的笑意淡去,眉頭微微蹙起。

  他心中瞬間明了。李成安這是要借力,而且是借大荒、南詔、西月三國的力,形成外部壓力,牽制天啟皇室的大部分精力,為他自身在天啟內部的布局和發展,爭取時間和空間。

  誠然,他確實是接手了隱龍山,這是一股強大的隱秘力量。但要憑藉這股力量直接掀翻統治天啟八百年的蘇氏皇權,無異於痴人說夢。

  一旦蘇家皇室感覺到真正的滅頂之災,拋開所有顧忌,集中全部力量進行反撲,隱龍山再強,也難正面抗衡一個龐大帝國的舉國之力。

  可若是有大荒、南詔、西月三國在邊境同時施壓,甚至製造一些可控的軍事摩擦,那天啟皇室必然要分出一大部分精力和力量去應對邊防。

  內憂外患之下,蘇家便無法全力對付李成安。李成安就可以利用這個喘息之機,扶持新的勢力,與皇室分庭抗禮,逐步蠶食其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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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時機成熟,李成安再將那份名單拋出。屆時,各國都會因為那份名單而投鼠忌器,不敢全力針對他。

  若李成安運作得當,這天啟的天下,恐怕真有可能重現諸侯割據、皇權旁落的場面。到了那時,無論是隱龍山,還是李成安本人,都將擁有更大的迴旋餘地和話語權。

  謝居安想通了其中關節,不由低聲罵了一句:「這王八蛋,好深的心思!隱龍山出來的,果然沒一個好東西!死了一個老陰貨,又來了一個小陰貨!簡直是…豈有此理!」

  他這話罵得並不如何嚴厲,反而帶著幾分棋逢對手的複雜情緒。

  劍一猶豫了一下,說道:「太子殿下,屬下有一事不明。那份名單上的人,其身份背景,天啟皇室內部…想必也是知道的。我們為何不嘗試直接從蘇家那邊獲取消息?或許代價會更小一些?」

  謝居安看了他一眼,搖頭失笑:「劍一啊劍一,你這人,劍道天賦絕倫,忠心也沒得說,就是這腦子……有時候確實缺了根弦。」

  他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耐心解釋道:「你也不想想,蘇家皇室能和隱龍山周旋這麼多年,他們的合作甚至讓隱龍山都無法察覺,你覺得蘇文淵那個老狐狸,會輕易把這些核心情報,拱手送給我們這些外人嗎?

  他若給了,其他幾人不把蘇家往死里揍,而且就算他給了,你敢信嗎?那裡面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有多少是陷阱,多少是誘餌?

  更何況,你以為李成安把你們叫去新州是幹什麼的?恐怕他早就算到了今天,你覺得蘇家這個時候還會相信我們?」

  「但李成安不同。」謝居安眼神銳利起來,「他的目標明確且唯一,就是搞垮蘇家皇權。在這件事上,他和我們有共同的利益,至少在一定階段內是。

  他比蘇文淵更需要我們這些外部力量的支持,所以他給的名單,可信度會高得多,至少在這件事上面,他不敢做太多手腳。因為他承擔不起失去我們信任的後果。明白了嗎?」

  劍一恍然大悟,連忙躬身:「殿下明鑑!是屬下愚鈍了。如此說來,我等豈不是只能……跟著李成安的節奏走?被他牽著鼻子,在他需要的時候南下施壓?」

  「跟著他的節奏走?」謝居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重新露出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誰說孤要跟著他的節奏走了?」

  他緩步走下台階,踩著沙沙作響的落葉,朝著東宮外走去,聲音隨風飄來,帶著一絲冷冽與自信:

  「劍一,你設想一下。若是孤,和李成安,同時站在蘇家皇室面前,你覺得,蘇家那些人,他們會不顧一切地先幹掉誰?」

  劍一愣了愣,思索片刻,肯定地答道:「自然是李成安。他是隱龍山天下行走,是直接威脅到蘇家皇權的內患。而殿下您,雖然也是大敵,但畢竟是外患,尚有迴旋和談判的餘地。最重要的是,李成安是外人!」

  謝居安腳步不停,聲音帶著笑意傳來:「嗯,算你這腦子,壞的還不算徹底。」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廊道拐角,只留下劍一獨自站在落葉庭院中,回味著太子殿下最後那句話。

  殿下並非要被動配合李成安,而是要掌握主動權。李成安需要外壓,大荒也需要一個介入天啟內亂的「合適理由」和時機。

  而這份主動權,或許就藏在那個看似簡單的選擇題里——當內外威脅並存時,蘇家會如何選擇?而大荒,又該如何利用這種選擇,攫取最大的利益?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西月王城,以及南詔都城天州,類似的對話也在上演。

  西月王宮中,使臣周晨正向西月皇帝詳細復命。周浩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聽著周晨轉述李成安的提議,眼神閃爍不定。

  「這小子,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倒是不小。想用未來的畫餅,換我們現在的實際支持?」

  周浩嗤笑一聲,但隨即又陷入沉思,「不過…他畫的這個餅,若是真能做成,對我西月而言,利益確實是有。天啟內亂…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而且,有他隱龍山在前面頂著蘇家的主要火力……我們西月也無所謂了!」

  他看向周晨:「這件事,你去找小桐吧,讓他負責處理此事吧。」

  「遵旨,臣明白。」

  周晨躬身領命。

  而在南詔天州,皇城深處,顧長歌已然返回,正與南詔皇帝趙崢密談。御案上,攤開的正是李成安那份寫著條件的紙條。

  趙崢的臉色有些陰沉,手指敲擊著桌面:「他倒是敢開口!配合他對天啟西境施壓?換取他自己的緩衝時間?」

  顧長歌垂首道:「李成安所求,雖有些過分,但尚在可控範圍之內。」

  趙崢沉默良久,眼中的怒意漸漸被權衡利弊的精光取代:「那三人的確切下落和身份,他當真肯給?」

  「他承諾,只要陛下同意這些條件,並展現出相應的誠意,來年春日,他必定雙手奉上。」顧長歌答道。

  「誠意…」趙崢冷哼一聲,「東西可以先給他吧。至於其他的,朕還要再想想!」

  「你看著辦吧,這些日子,我要閉關了。」顧長歌輕聲說道。

  「真有人踏入半步問道了?」

  「還不止一個!」

  「......」

  這顆由李成安投下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從新州這個小池塘,迅速向著整個中域擴散開來。一場圍繞著天啟皇權更迭的宏大棋局,棋手已紛紛落座,棋局也緩緩展開。

  而李成安,這個最初攪動風雲的年輕人,已然從一顆突兀闖入的棋子,逐漸顯露出執棋者的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