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風起雲湧新州城

  八月二十二,清晨。


  然而,就在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不久,天啟城內,無數隻信鴿撲棱著翅膀沖天而起,如同驟然炸開的白色煙花,攜帶著「李成安已離開天啟城」的消息,飛向中域四面八方,更飛向那座風暴中心——新州城。

  城牆之上,一道藏青色的身影悄然獨立。城主蕭景天望著李成安離去的方向,目光複雜,最終化作一聲悠長而無奈的嘆息:

  「這一去…便是開始了。天啟八百年的平靜,乃至這中域維持了數百年的格局,恐怕都要因這小子…徹底亂起來了。」

  天啟新州城。

  時值初秋,天高雲淡,微風送爽。

  作為天啟王朝的新都,新州城本就繁華似錦,如今因三皇子大婚在即,更是被裝點得喜氣洋洋。街道兩旁商鋪林立,旌旗招展,隨處可見懸掛的紅綢和喜慶的燈籠,宮人們穿梭忙碌,一派皇家盛事的景象。

  然而,在這片普天同慶的華麗表象之下,一股無形的緊張氣氛卻在暗流涌動。無論是朝堂官員,還是市井百姓,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場婚禮絕非簡單的皇家喜事。

  那位名動天下的隱龍山行走,那位在蜀州坑殺數十萬大軍的「小屠夫」,正朝著這座城池而來。這喜慶的紅色之下,究竟掩蓋著多少殺機與算計,無人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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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府邸。

  與城內的熱鬧喧囂形成鮮明對比,林府之內卻是一片異樣的寧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清。府門緊閉,不見絲毫張燈結彩的喜慶模樣,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這座府邸無關。

  繡樓之上,林傾婉臨窗而坐,手中捧著一卷書,神情恬淡,仿佛外界的所有紛擾都與她無關。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她身上,勾勒出靜謐美好的輪廓。

  侍女紫嫣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為難,福了一禮道:「小姐,禮部派人送來了大婚用的鳳冠霞帔和諸多禮服,請您過去試穿,看看是否合身,有無需要修改之處。」

  林傾婉頭也未抬,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語氣平淡無波:「退回去吧,不用試了。」

  紫嫣聞言,面露難色:「小姐…這…這恐怕不太好吧?畢竟是皇室送來的東西,直接退回,未免太過失禮,也會落人口實。」

  林傾婉這才微微抬起眼帘,看了紫嫣一眼,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直接退回去,確實不妥。」

  就在紫嫣剛鬆一口氣時,卻聽林傾婉接著說道:「既然如此,你便帶著院裡幾個手腳伶俐,身形與我相仿的丫頭去試試吧。若是有她們覺得合身,樣式也喜歡的,便留下好了。」

  紫嫣頓時大驚失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小姐!這…這怎麼可以!這可是皇室為您準備的婚服!讓我們這些下人試穿…這…這太不合規矩了!若是傳出去…」

  林傾婉卻渾不在意地重新將目光投向書卷,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淡漠:「沒什麼不合規矩的。我讓你們去,你們去便是了。若是真有合適的,便賞給你們了,留著將來你們自己成親的時候用。」

  「小姐!」紫嫣急得跺腳,「這若是讓三殿下知道了,只怕會雷霆震怒,遷怒於林家啊!」

  林傾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些許嘲弄的弧度,語氣依舊平靜:「知道了又如何?他若連這點氣量都沒有,這婚本來就成不了。下去吧,以後這類小事,不必再來稟報於我,聽著心煩,影響我看書的心情。」

  紫嫣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油鹽不進,全然不將皇室威嚴放在眼裡的模樣,心中又是焦急又是無奈,最終也只能深深一福,憂心忡忡地退了下去。

  繡樓內重歸寧靜,林傾婉放下書卷,走到窗邊,望向南方官道的方向,秋水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念。

  「你,快到了吧?」此時的她發出一陣低語。

  三皇子府邸。

  與林府的冷清截然不同,三皇子蘇辰的府邸內此刻卻是一片狼藉。禮部官員送來的大紅婚服、冠冕被胡亂地扔在地上,蘇辰面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對著戰戰兢兢的下人和禮部官員怒吼:

  「滾!都給我滾出去!這親本來就成不了,還試個屁!你們都是白痴嗎?啊?!」

  儘管李成安要來新州搶人之事早已不是秘密,但畢竟事關皇室顏面,從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胆地宣之於口。

  蘇辰此刻的失態怒吼,無疑是將那層遮羞布徹底撕開。在場的眾人噤若寒蟬,心中更是明了,若李成安真的大鬧新州,無論結果如何,這位三皇子殿下,恐怕都將與那東宮太子之位徹底無緣了。

  一個在天下人面前被「搶親」導致皇室顏面掃地的皇子,如何還能承載一國之君的威嚴?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是皇室這場政治博弈中,一枚可以被捨棄的棋子。

  就在蘇辰怒不可遏之際,一名身著錦袍、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緩緩走了進來。周圍的僕從見狀,如蒙大赦般紛紛躬身退下。

  蘇辰看到來人,強行壓下怒火,恭敬地行了一禮:「舅舅。」

  來人正是當朝貴妃之兄,蘇辰的母族依靠,錢家家主錢鈞。

  錢鈞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語氣平靜無波:「禮部既然將東西送來了,該試的,你還是應該試一下。」

  蘇辰臉上滿是不甘與憤懣:「舅舅!這擺明了是…」

  「夠了。」錢鈞打斷他的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現在除了按照陛下的心思走下去,還有別的選擇嗎?」

  蘇辰聞言,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噎住,臉色變幻,最終頹然低下頭。是啊,他還有別的選擇嗎?在父皇的意志和皇權的碾壓下,他早已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