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九月八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絲毫面對一國之君的緊張或謙卑,仿佛只是在與一個潛在的合作夥伴談論一樁簡單的生意。

  趙崢對李成安這近乎挑釁的開場白並不動怒,反而饒有興致地反問道:「那你呢?你想要什麼?」

  李成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弧度,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我?我想要陛下您的項上人頭,陛下給嗎?」

  「哐當!」

  一旁侍奉的宮女嚇得手一抖,精緻的茶壺脫手而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四濺。那宮女更是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涼亭周圍的侍衛們也瞬間冷汗涔涔,手按刀柄,緊張地看向亭內,心中駭然無比——開天闢地以來,還從未有哪個外臣敢當著陛下的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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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趙崢非但沒有震怒,反而發出一陣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好!好膽色!」

  他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都退下!沒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侍衛和那驚恐的宮女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得遠遠的。

  待周圍再無旁人,趙崢收斂了笑容,目光銳利如鷹隼,直視李成安,語氣帶著一種帝王特有的自信與挑釁:「你有朝一日若有那個本事,朕這項上人頭,隨時可以給你取走。你若是著急,現在就可以動手試試。」

  李成安面對這赤裸裸的挑釁,只是淡然一笑,並未有任何動作,他輕輕拂了拂衣袖,仿佛撣去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嘲弄:「好了,陛下好好活著,等需要的時候我自然會來取。」

  這短短的幾句交鋒,已然道盡了雙方的底線與試探。李成安直言不諱地表明,蜀州之戰的仇,他不會忘記,更不會輕易算了。

  而趙崢最直接的回應便是,我給你機會,有本事你現在就來拿!但這無疑是把皮球踢給了李成安,若李成安此刻動手,無論成敗,他接下來的所有計劃都將全盤打亂。

  即便能僥倖殺了趙崢,他也將面臨南詔舉國之力的瘋狂報復,更會徹底打亂他先集中力量對付天啟蘇家的戰略布局。

  李成安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為了大局,他不可能同時兩面為敵。

  「好了,陛下,這裡沒有外人,你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吧!我剛到中域不久,手上的事情還很多,所以,比較趕時間!」

  趙崢似乎很滿意李成安的選擇,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那你覺得,朕的那幾個兒子如何?」

  「陛下想聽實話嗎?」

  「但說無妨!」

  李成安毫不客氣,嗤笑一聲:「說實話,真不怎麼樣。若是太平盛世,做個守成之君或許綽綽有餘。但以如今的中域來看,若是陛下您不小心…嗯,比如被我殺了!」

  他故意頓了頓,看到趙崢眼角微跳,才繼續道,「他們三個,能在皇位上堅持二十年,都算我李成安高估了他們。」

  趙崢臉上終於露出一絲不悅,畢竟舐犢情深,他沉聲道:「混帳!朕的兒子,真有你說的這般不堪?」

  李成安毫無懼色,直言道:「幾個坐井觀天的井底之蛙罷了,連最基本的遊戲規則都搞不清楚,成日裡只知算計自己人,爭那點蠅頭小利。

  要格局,他們沒有放眼天下的胸懷,要手段,他們用的也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聰明。陛下,退一萬步說,就算沒有我李成安攪局,您覺得他們三個綁在一塊,能在郭小桐手下堅持十年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更何況,一旦天啟因我而內亂,北邊大荒那位,必然揮師南下!他們三個,可還不夠看,陛下,我勸您還是好好活著吧。您若沒了,南詔…必亡。」

  這一番話,如同重錘般敲在趙崢心上。他沉默了下來,臉上的不悅漸漸被一種深沉的憂慮所取代,他不得不承認,李成安雖然言辭刻薄,卻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南詔未來最大的隱患,涼亭內的氣氛,一時變得凝重無比。

  而李成安也是故意這麼說的,其實南詔三個皇子並不算差,可以算得上是相當優秀,畢竟皇室那麼多資源精心培養的人,怎麼可能是庸才。

  他只是在無形之間偷換了概念,把南詔的皇子拿到自己和另外兩位天才對比,其他不說,僅僅是李成安他自己,縱觀古今,能有幾個穿越過來的人?而郭小桐和謝居安,他們自己的史書上這樣的人才,也不會超過一掌之數。


  趙崢顯然不願再在兒子們的問題上過多糾結,那只會讓他更加心煩意亂。他直接切入正題,目光銳利地看向李成安:「你想什麼時候對天啟動手?」

  李成安卻並不直接回答,反問道:「這很重要嗎?時機到了,自然便會動手。不如先說說,陛下您能為我提供什麼?而您,又希望從中得到什麼?」

  趙崢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天啟的南境十八州,朕能給八十萬大軍。」

  中域的說法與大乾有些不同,此處一城便是一州,地域廣闊。

  李成安聞言,臉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陛下胃口當真不小。天啟疆域共計一百零八州,您這一開口,便要去了近兩成,不過…不是不能談。」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但是,有一個地方,我不能給你。」

  「哪一城?」

  「天墉城。」

  趙崢略一沉吟,天墉城雖是要衝,但相較於十八州的巨大地域,並非不可捨棄,便乾脆地點頭:「可以。現在,可以告訴朕,你打算何時動手了嗎?」

  李成安卻沒有再回答,他直接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便向亭外走去。

  走到亭邊時,他腳步未停,只是頭也不回地吟誦了一句詩,聲音清晰地傳入趙崢耳中: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