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過幾天,隨著派出去各地招商引資的官員陸陸續續回歸,失敗的消息也傳了回來,讓李衛很是惱火又有些無奈。
招商行鹽的事情徹底失敗了,情況果然如楊明時所言,雲南民間商人資本微薄,根本就撐不起這麼大的場面。
甚至還出現了二十人一起合資,卻只湊了五千兩銀子的事情發生,讓李衛是哭笑不得。
偌大一個雲南,怎麼會這般悲慘?
就算發生過吳三桂造反的事情,可這都多少年了?按說不至於啊?
後來經過打聽,李衛才終於明白,應該說雲南不是沒有有錢的人,而是有錢的人基本上都是官員。
官運官銷,不管是鹽還是銅或是雪花銀,甚至就連翡翠這等玉石也都被官府把持著,普通百姓有口飯吃就不錯了,去哪搞錢?
而官員的家屬們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惹來禍事,更不會主動去承攬這個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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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沒有本錢,如果先課後鹽的話,他們壓力過大,疲累不堪。有些商人領引到手,便居為奇貨,各處包攬誆騙,撈了錢後,就出現了商人逃遁的事件,找都找不到人。
搞得個別地方還出現了井鹽折耗,誤課累官。
如果准許商人先支鹽後納課,又勢必花費成空,徒令該官之有司代受處分,在天氣不好的情況下,商人挽運不及,則民又有淡食之虞。
全國人口少,購買力不足,相比海鹽來說,煎鹽的成本要高出近十倍,再加上運輸的費用和商人的利潤,鹽價怕是又要控制不住。
總之,招商行鹽的事情在這個時代,在雲南這個地方根本就行不通。
即使自己的思路是對的,鹽務早晚都要轉變成民運民銷,但現在還就是不可以。
李衛讓小佟代筆回復朝廷的摺子只能將這些情況據實上報。
自己失敗了,在經過了實地考察之後,才知其有必不可行之勢。
但云南的鹽務大體已經開始步入正軌,即使還是官運官銷的制度,李衛也有信心將雲南的鹽務搞好。
李衛的作法說起來也很簡單,除了招商行鹽不再實施以外,其他的照舊,鹽價必須控制,嚴行緝私,查處官員私自加鹽。
手底下的官員由於沒能完成李衛交代的任務,一個個的垂頭喪氣,生怕李衛火起,將他們趕出府衙。
可出乎他們預料的是,李衛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進行了自我檢討,自己的錯誤自己承擔,與其他人無關,更不會追究任何人的責任。
這才讓所有官員長舒一口氣,也打心底里敬佩李衛敢於承擔責任的勇氣。
李衛不像高楊兩位大員,為了開脫自己辦事不利的責任,一直提倡維護現狀,卻從來沒有做過任何改進的方案,比起他們而言,李衛起碼是在尋求改變,並付出了行動。
李衛命令所有官員,從今天開始,全都拿上算盤,給爺挨個徹查雲南從上到下所有官員的虧欠鹽課的情況。
並先行通知下去,以半年的時間為期,到時不償還的,就別怪爺不講情面了。
官員們聽後面面相覷,這些人幾乎有一個算一個,多多少少的也都欠著鹽課,看李衛這架勢,恐怕也只能破財免災了。
因為惹不起這個李衛啊!
不過好在近水樓台先得月,可以悄悄提前把銀子先還了,然後抽出自己的記錄,免得到時候丟人現眼。
追補鹽課的工作量比起招商行鹽的工作量要大很多,但所有官員毫無怨言,相對而言,這項工作起碼容易完成。
雍正元年,京城,紫禁城養心殿。
雍正吃了一顆丹藥之後,精神好了很多,繼續伏在桌案上批改奏摺。
十三王爺腿腳不便,斜靠在榻上幫著翻閱,看見四哥這副樣子,也不免的擔心道:「皇兄,如果勞累了就先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和衡臣,您不用這麼操勞的。」
雍正抬起頭,嘆了口氣道:「幸虧有十三弟你一直在朕身邊,不然這千頭萬緒的朕還真是忙不過來。老八老九老十四他們就沒你這份做事的認真勁頭。朕對他們不薄,也委以重任,可你看看他們,成天都幹些什麼?難道朕就這麼不受他們待見嗎?他們還不如乾脆像老十那般,成天的吃喝玩樂,什麼也不管的好。」
十三王爺無奈的搖了搖頭道:「爭奪皇位失敗,他們一直跟耿耿於懷,可這畢竟是汗阿瑪的意思,他們又不能反駁,所以故意這麼拖沓的。還是李衛那小子有先見之明,他一直都對臣弟說,四哥您才是最合適的天子人選,其他人都狗屁不是上不了台面,其中可能也包括了臣弟我。」
聽到李衛的名字,雍正瞬間笑了,道:「這小子就是這麼與眾不同,聽說前一陣子他整改的辦法失敗了,呵呵,可這小子滿不在乎,還保證說今年讓雲南的鹽務扭虧為盈。可你知道嗎,據朕得到的消息來看,這傢伙將任務安排下去後,八字還沒一撇呢,他就帶著媳婦兒子一家人去遊山玩水去了,你說氣人不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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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王爺也笑了,道:「楊明時初入官場時曾這麼說過,讀書求明理,非求仕也,出仕為澤民,非營私也。可與李衛相比,他終究還是落了下乘,在鹽務這件事上,的確少了用於做事的魄力,自私了一些。可李衛這傢伙也太過桀驁不馴,這麼關鍵的時刻,去陪老婆遊山玩水?他是怎麼想的?」
雍正哈哈的笑道:「可朕偏偏就喜歡他這個樣子,他越是明目張胆,越是輕鬆自如的時候,就證明對事情越有把握。朕看了高楊二人的摺子,列舉了一系列整飭鹽政的困難,但卻沒有提出任何實際有效的解決辦法。這些年在鹽務上提困難的人還少嗎?朕要的是這個嗎?朕要的是解決困難辦法的人,可看來看去,目前只有李衛做到了。」
十三爺認同的點了點頭道:「是啊!天下鹽政之弊,未有勝於雲南者也。李衛真要是做到,當屬大功一件。「
雍正突然感慨道:「自從將粘杆處交給他負責後,不到一年的時間,他破獲的案子無數,抓捕罪無可恕的官員幾十人,追補回的的銀子達百萬兩之多,據李衛說這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十三爺也是嘆息了一聲,道:「皇兄準備如何整治?」
雍正語氣嚴厲的道:「朕很痛心,已經連續發了十三道諭旨,總督、巡撫、布政司、知府、知州、知縣、文官還有武官,告誡他們不許貪污,不許受賄,不許剋扣,武官不許吃空額,違者嚴重治罪。為此,朕還成立了會考府,專門對財政進行審計,並且要嚴肅處理。禁止上三旗大臣、侍衛、官員等在諸王門下行走,嗣後如有私相行走之人,一經查出,即行參革,希望這些人不要認為朕只是說說而已。」
「臣弟贊同皇兄的作法,是該整治整治這些人了。」
雍正搖了搖頭道:「不說這些人了,提起來就一肚子氣。這樣吧,李衛如果真的能在一年內,將雲南鹽務由虧空變為盈餘,朕賞賜他大批寶物,而且還給他升官。」
「啊?」十三王爺愣了一下,道:「這也太快了一些吧,他這鹽驛道當的還不到一年呢?」
「快?朕還覺得慢呢,他官越大,就越能展現出與眾不同之處,這小子根腳乾淨,敢於面對權威,做事剛正而又知變通,朕信得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