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從典看著李衛久久無語,其他人也都愣在當場,不知該說些什麼。
連上天註定的話都說來了,你還如何反駁他?聽說這個李衛一向神神秘秘的,有跳大繩的潛質,據不太可靠的消息,那個瘋傳一時的張明德也是他的弟子,這還怎麼搞?
乾脆就等著右侍郎大人自己定奪好了。
田從典敲了敲桌面後道:「這樣吧!你們幾人現在回到各自屋內,每人各寫個摺子,表達自己的觀點。一會兒寫完後都交到本官這裡來,由本官負責呈送給聖上看,你們還有問題嗎?」
所有人都趕緊表示沒有問題。
和諧的安靜中,就在眾人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突然被響起的一聲短促話語給打斷。
「報告!」
又是讓所有人目瞪口呆,只見李衛高舉著手,似乎是有話要說。只是這樣的喊報告,想要發言的措辭和舉動,還真是從未見過。
「說!」田從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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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有些扭捏,滿臉歉意的道:「不好意思啊大人,小的不會寫字。」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差點摔倒在地上,半天都緩不過神來,呆呆的望著李衛。
終於,田從典第一個開始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笑的哈喇子都流出來了。
所有人也都反應過來,堂堂兵部員外郎,竟然不會寫字,眾人看著李衛大笑出聲。
李衛無奈的揉了揉眉頭,心想這有啥可笑的?你們不就是寫的一手好字嗎?有啥了不起的?開車就非得會修車嗎?念經就非得是和尚嗎?爺不會寫字也沒覺得有啥驕傲的啊?
出乎李衛意料的是,這個上司田從典似乎並沒有故意的針對自己,反而還派了一個人來幫助李衛寫材料。
當田從典拿著兵部所有官員的舉薦摺子,覲見聖山時,康熙先是拿起他的摺子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
當眼神瞄向李衛的摺子時,康熙瞬間笑了,道:「田愛卿啊!這應該不是李衛親自書寫的吧?朕記得,這個小兔崽子好像不會寫字吧?」
田從典聞言大吃一驚,心想怎麼皇上也知道這個李衛?還知道他不會寫字?而且稱呼李衛為小兔崽子?這什麼意思?
連忙道:「皇上英明,這個李衛是捐資當的官,為人奇怪的很,識得字卻不會寫字,也不知是真是假,臣無奈之下,只得找人替他代筆,寫了這份摺子。」
「嗯,」康熙微微點頭道:「真假無所謂,只要有才幹就好了,這個李衛最近如何?你不是想要參他的嗎?怎麼沒動靜了?」
田從典心頭惶恐,皇上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趕忙道:「皇上,臣當時只是一時氣急。其實想來,本就是臣先口出不遜,這才惹得李衛大發狂飆,但此人也是過於膽大妄為,以下犯上實為不敬,還請皇上責罰與他。」
康熙點了點頭,道:「這樣吧!李衛畢竟剛當官不久,規矩還需要慢慢的養成,等回去後,你將兵部的日常運作等事物交給他些去做,有事情干,也免得他四處惹禍。」
田從躬身道:「臣遵命。」
康熙說著,隨手打開了李衛的這本摺子,看了幾眼後,問道:「你可知道,李衛舉薦的是誰嗎?」
田從典點頭道:「知道,臣當時要求兵部所有官員每人選擇一位候選人,這個李衛先前明顯是在敷衍,可看到最後時,卻突然的認真起來,讓臣也感到不解,他最後選擇的與臣一樣,都是岳鍾琪。」
「是啊!」康熙有些感慨道:「李衛這個鬼靈精怪的兔崽子,在選擇人才方面就連朕都有些難以理解。但事實證明,他先後看好的幾個人都是相當有才幹,就連畫師都給朕舉薦了一個郎世寧,真是怪事。」
田從典有些傻眼的問道:「皇上見過這個李衛嗎?」
康熙笑了,道:「何止是見過,算了,其中的過節不與你說了。你真以為他只花了區區萬兩白銀就能得到這個官職嗎?要是沒有朕的同意,他就是花上幾十萬兩,朕都懶得理他,呵呵。」
聽到皇上這樣說,田從典徹底的懵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話了。
康熙收起笑容,平靜的對他道:「挑選人才要不拘一格,這個李衛或許將來真能有大作為也不一定。朕只是想給他個機會,讓他一試身手罷了,你不必擔心什麼,該怎麼做還怎麼做,如果有觸犯刑律的事情發生,該殺照樣殺,該責罰照樣責罰,不必特殊對待他的。」
田從典表面上連連稱是,可心裡明白,皇上是在有意的培養這個李衛,而李衛與皇上之間肯定是有過交集的,只是皇上不說,自己也得把住口風。
接下來的日子,對李衛而言,猶如煉獄一般的慘無人道,所有往來的公文,以及軍隊需要的糧草輜重和所需銀兩,甚至是大夥的吃喝拉撒全都得安排的妥妥噹噹。
這要是放在現代,那絕對是後勤主任的肥缺,可悲催的是,李衛只是負責數目,並不直接參與貨物的採辦,一點油水都沒有不說,而且手下連個科員都沒有,就他光杆司令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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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達一個單位,就他一個會計,而且還是個沒電腦,沒計算器,更不會使用算盤的會計。
一連十幾天,李衛幾乎吃住都在兵部了,只為了能搞明白這些帳目的頭緒。
田從典本以為,李衛可能會認為自己是在公報私仇的報復他,給他穿小鞋。以李衛的火氣必定會無法忍受,而大發雷霆與自己吵鬧。
可結果卻讓他對李衛有了新的認識,不吵不鬧,也沒有露出半分不滿之情,而是安安靜靜的忙碌著。
「這尼瑪到底是人嘛!一句話不對,就敢與人吵翻天,干起活來,卻連個屁都不放了。」
田從典,與陳元龍齊名的大學者,都不由的暗自罵起了髒話。
這個時代的兵部更像是一個大型的倉庫,人員貨物有進有出,軍隊的減員或增兵,戰時非戰時的用度都有所不同,千頭萬緒的要是一項一項去整理,估計短時間內都不可能完成,就算是你加班加點的玩命干,可軍隊的變化也是一天一個樣,等你算完了,情況早就變化了。
按照現代倉庫的管理方式,李衛準備了一大堆的帳本,從新開始布置各項的出入登記,今後凡是軍隊所需要的輜重,全都得按照這些表格從新記錄,填寫各種票據,而兵部只要負責最後統計這些數字就可以了。
先前的制度或許並不差,只是過於麻煩,層次過多,缺乏效率,李衛是真心搞不懂也難以理解,還不如按自己的意思從新來過,精簡手續,靈活高效,把複雜的事情變得簡單化。
這天夜裡,月黑風高夜,兵部就只剩下李衛一人在整理這些票據,一本一本的分好。
不停搖擺的昏暗燭光下,李衛低頭趴在桌上聚精會神的忙綠時,一個黑乎乎的身影鬼魅般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李衛身旁。
在月光的照射下,黑黑的身影臉上發出閃爍的陰森之光,如魔鬼的尖牙利爪般映照在李衛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