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家聽後笑著解釋道：「黃小姐，您不曉得窯廠裡面各項開銷。
就拿這座小窯來說，一塊磚賣三文五錢，價錢實在不算高。
燒一窯所需柴火，約莫百來斤，柴火一文一斤，光是柴火就要耗掉一兩銀子。
除此之外，制坯、雜工、守火、裝窯出窯的工匠師傅，都要付工錢。
再加上偶爾有燒裂報廢的殘磚，算下來一塊磚賺不了多少的。」
黃雨夢聽後，不由得驚訝的問道：「這柴火要一文一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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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東家點了點頭：「這價錢不算貴，府城那邊還要再多半文。
最近窯廠生意紅火，柴火供應緊張，本地不夠，我還要派人去府城採買。」
黃雨夢更加疑惑：「這漫山都是山林，怎麼會缺柴火？
楊東家若是缺柴，可以貼告示招工，讓百姓上山砍柴送來，百姓也能多一份收入。」
楊東家擺了擺手：「不是我不願給百姓一條活路，只是百姓砍來的細枝柴，窯里用不了。」
黃雨夢追問：「細柴為何不能用？」
「那些細小樹枝燒得太快，窯內溫度難以穩住，成本反倒翻倍。
窯膛也堆不下這麼多柴，溫度達不到，磚塊燒不透，整窯都會廢掉。
我們燒磚，只能用大樹劈出來的硬木柴，有專門的木行供貨。
說到這，楊東家停頓了一下，「黃姑娘，想必還要問，百姓為何不砍大樹來賣？」
黃雨夢點了點頭：「正是，為何呢？」
楊東家捋著鬍鬚，慢慢細說緣由：「山林分官山和私山。
官府的山，有的地方百姓只能撿拾枯枝，若是私自砍伐大樹，一經查獲，輕則罰銀，重則充軍。
私人名下的山林，大多更是不許外人隨意砍伐，抓到重罰。
就算是本村宗族的山林，家裡想要伐棵大樹建房，也得里正和族老一同商議許可才行。」
黃雨夢一聽，原來是這樣。
隨後，笑著點頭：「多謝楊東家解惑了。」
二人說話間，程帳房已經把秤抬了過來，對著黃雨夢說道：
「黃小姐，秤取來了。您要稱什麼，我來搭把手吧？」
黃雨夢淺淺笑著輕輕擺手：「不用麻煩大叔，我自己來稱量就好。」
她說著快步走到剛剛侍衛們卸落的石料與黃泥堆前，目光認真打量著滿地原料。
她心裡早有盤算，水泥燒制講究精準的三七配比。
石灰石料三成、黃泥七成，誤差不能太大。
於是她拿起秤桿，將石料、黃泥分開稱量，一點點調配、堆疊。
忙活了一會後，終於均勻分出三堆分量相近、配比標準的原料，擺放在窯前空地上。
做好這一切，她轉頭看向一旁等候的楊東家，溫聲叮囑：
「楊東家，勞煩您安排工人，先在窯洞底部鋪一層厚實柴火打底。
我這三堆料，待會兒分層入窯，一層碎石，一層黃泥片，層層交替鋪擺。」
楊東家看著這些細碎石料與干泥片，心中全然猜不透，他們到底要燒出什麼稀罕物件，滿心好奇卻不敢多問。
連忙恭敬應聲：「好嘞黃小姐，小人記下了！」
隨即又多問一句：「小姐，那您這物料，大概需要燒多久？和普通磚塊時長一樣便可嗎？」
黃雨夢聽後，回應道：「就按照你們平日裡燒磚的正常火候、正常時長來即可。」
楊東家聽後，心裡暗自心疼不已。
就這麼三小堆不起眼的料子，單獨占一整座窯、耗上整窯柴火，實在太過浪費！
他眼珠微微一轉，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試探著開口：
「黃小姐，您看您這物料量實在太少，偌大一座窯空蕩蕩的，著實可惜。
不如小人趁著空檔，把自家磚坯一併放進去燒制？
您的料子單獨放一角，磚塊另外碼放。
兩邊互不遮擋、互不干擾，火候一致，也能省下不少柴火，您看可行？」
黃雨夢稍一思索，這樣既能不浪費窯溫火力，也不耽誤砂漿燒制，兩全其美。
當即笑著點頭：「可以的，您儘管安排鋪柴，我稍後進窯再親自進窯擺放。」
「好嘞！您稍等！」
楊東家大喜過望，立刻轉身快步招手，吩咐窯廠工人趕緊動手，往窯底均勻鋪設柴火。
一眾工人手腳麻利，不多時便鋪好了層層一尺來高的干木柴，鋪滿整個窯底。
黃雨夢這時微微彎腰，低頭鑽進悶熱的窯洞。
窯內殘留著白日燒窯的餘溫，熱浪撲面而來。
混雜著濃重的煙火焦木味，悶熱嗆人，哪怕站著不動，額角也瞬間滲出細汗。
這時工人們已經將三堆配好的原料分裝在竹筐里，兩兩搭檔，陸續抬進窯洞等候。
黃雨夢上前拎起一筐，走到窯洞最內側角落，蹲下身親手鋪擺。
先平整鋪好一層碎石，再均勻鋪上一層薄黃泥片，層層錯落。
每一層之間都刻意留出通透空隙，保證高溫火焰能夠穿梭烘烤，絕不堆疊悶堵。
一會功夫，第一堆原料便被她整整齊齊、疏密得當地壘砌完了。
一旁守著的燒窯老師傅看著她細緻認真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勸道：
「小姐，這窯里又熱又悶，實在熬人！
剩下兩堆料子，交給我們幾個來擺就行。
我們一定照著您的樣式來，半點不差，您快出去透透氣吧！」
黃雨夢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額角熱汗。
窯內溫度極高，熱浪裹著煙火氣，確實悶得人胸口發慌，實在難以久待。
她笑著道謝：「那就多謝幾位大叔費心了，辛苦你們仔細擺放，我先出去涼快片刻，等會兒再進來。」
說罷她微微彎腰，低頭走出窯洞。
剛站直身子，視線一掃，便看見不遠處的一幕。
玄策手握腰間刀柄，身姿緊繃、神色戒備，牢牢攔著一人，氣氛隱隱對峙。
而被他攔下的人，竟然是白隱！
黃雨夢瞬間愣住，滿心詫異，他怎麼會到磚窯廠來？
白隱一眼看見走出窯口的黃雨夢，神色焦急，立刻就要快步上前。
卻被玄策手臂一橫，死死攔住，半步不得前進。
「黃姑娘，我找你有事！」白隱急聲呼喊，語氣滿是急迫。
黃雨夢連忙快步跑上前，對著神色緊繃的玄策溫和笑道：
「大哥，這位是我認識的朋友，我跟他去旁邊說兩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