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希元聽後，臉上漾著溫和的笑，解釋道：「方才我們看的，那是燒制的松煙墨，這碗裡燒的，卻是油煙墨。
這兩種墨各有各的用處，松煙墨色澤偏淡。
最適合畫寫意山水，求的是那股氣韻雅致，墨色淡遠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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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油煙墨，燒出來的煙料烏黑亮澤。
不管是寫書法，還是畫工筆畫，落筆的線條都格外清晰，賦色也更沉穩厚重。」
黃雨夢聽後，心裡不由得暗暗讚嘆，只覺古人實在太厲害了。
這單單的制墨，就有這麼多的講究門道。
她連忙笑著點頭，拱手道：「大叔，受教了。」
姚希元趕忙擺著手推辭：「小姐你太客氣了。
這屋子裡油煙太重，嗆得很，我這就帶你們去客廳坐坐，喝口茶解解膩。」
黃雨夢笑著應下：「好的，多謝大叔。」
一旁的啟澈默默聽著黃雨夢接連不斷的提問，心裡滿是詫異。
黃姑娘明明學識淵博，竟連制墨的基礎都不知道，那她的學識又是從何而來的？
這般矛盾，實在是奇怪得很。
而沈風玲早已捂著鼻子，伸手挽住黃雨夢的胳膊，拉著她快步走出了油煙屋。
一出屋便鬆了口氣：「雨夢妹妹，這屋子也太熏人了，嗆得我鼻子都難受。
不過我也是頭一次見制墨條竟是這般法子，倒也新奇得很。」
黃雨夢點點頭，深吸了一口屋外的新鮮空氣，笑道：「是啊風玲姐，我也是頭一回見，長了不少見識。」
姚希元走在最前面帶路，手指著前方不遠處一間寬敞的大房子：
「小姐，那間房子裡面，是專門配料和錘打墨料定型的地方，小姐要不要也進去看看？」
黃雨夢心想來都來了，自然要看個仔細，當即點頭：「好的大叔，我們去看看。」
幾人抬腳走了片刻，便到了那間大房子門口。
待幾人走進後，黃雨夢看著眼前的屋子，比剛剛的那間屋子大多了。
裡頭擺著各式工具，匠人各司其職，倒像是現代的小型工廠一般。
姚希元指著旁邊一口大缸，笑著開口道：「小姐，這邊便是洗煙的地方。
把刮下來的菸灰放進缸里加水攪拌，待雜質沉澱後。
把上面漂浮的細煙撈出來，這一步就叫洗煙。
洗完的煙，要在這兒陰放整整一年，才能再用。」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一年之後，再往煙料里添加數十種珍貴藥材，與陰乾後的煙料充分融合。
揉成墨團後，反覆捶打至墨料細膩均勻，便放進模具里壓製成型，放在一旁晾上幾天。
等定型後，再綁在繩子上，掛在通風口陰乾半年，這墨條才算真正做成，能使用了。」
黃雨夢聽後，心裡著實一驚，沒想到制一塊墨竟要這麼麻煩。
前前後後竟要一兩年的時間，還要添加那麼多珍貴藥材。
這般想來，大皇子說的「一兩黃金一兩墨」，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笑著點頭：「大叔，這做墨的工序也太繁瑣了，怪不得墨的價錢這般貴。」
「可不是嘛。」姚希元連連點頭，「這做墨，最講究的就是配方。
每種藥材加多少，半分都不能差，多一點少一點，都會影響墨的成色和質地。」
黃雨夢笑著應和，跟著眾人在這大房子裡慢慢轉了一圈。
一路走下來，看著每個匠人手上都沾著厚厚的黑灰，十指烏黑，想來這活也不是很好干啊。
就在幾人快要走出房門時，一個壯實的匠人提著一個木桶走了進來。
黃雨夢無意間看了一眼桶里的東西，腳步頓時頓住了。
那桶里的東西看著油潤潤的，成塊狀凝結著，怎麼看著都像是橡膠？
她心頭一喜，趕忙喊住那匠人：「大哥，請留步，請問你這桶里裝的是什麼東西？」
那匠人正是李二牛，聽見有人喊自己，忙放下木桶，拱手高聲回應：
「小姐，這是松樹油，剛運過來的，新鮮得很。」
黃雨夢一聽是松樹油，心裡微微一愣，走上前俯身仔細看了看。
桶里的東西像豬油一般凝結著，油光鋥亮，哪裡是什麼橡膠，竟是自己看走眼了。
姚希元這時也走上前，笑著解釋道：「小姐，這松樹油。
就是碗燒油煙墨的原料之一，少了它，燒不出那般亮澤的油煙。」
黃雨夢瞭然的點了點頭，心裡卻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也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橡膠樹。
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大叔，這松樹油是從松樹上刮下來的吧？
那你知不知道，還有一種樹，樹上也能流出這樣的汁液。
只是那汁液凝固之後，會結成塊狀，摸起來還很有彈性？」
姚希元一聽，皺著眉在腦中仔細回想了一番，半晌才不確定地說道：「小姐，您說的難道是白汁樹？」
「白汁樹？」黃雨夢低聲重複了一遍，在腦中翻遍了記憶，也想不出這是什麼樹。
趕忙追問道：「大叔，這白汁樹，跟我剛剛描述的一樣的嗎？」
姚希元點了點頭：「正是，小姐。我倒是沒親眼見過這種樹，不過卻見過，別人送過的汁液。
有一年我收松樹油的時候，就有人拿這東西作假。
把白汁樹的液體裝在桶中間，上下都鋪著松樹油，想矇混過關，最後還是被我們查出來了。
那作假的人還說，要不是路途遠，肯定查不出來。
因為這白汁樹的液體在路上就會凝結成塊，倒在大桶里便會飄上來。
若是剛采割下來就混進松樹油里，倒真難察覺。」
這話一出，黃雨夢臉上頓時漾起難以掩飾的驚喜，這可不就是她要找的橡膠樹嗎？
她壓著心頭的激動，趕忙又問道：「大叔，那你知道這白汁樹哪裡有嗎？」
姚希元看著黃雨夢這般欣喜的模樣，心裡滿是疑惑。
實在想不通，這看似沒什麼用處的樹，為何能讓小姐這般高興。
而且聽說這樹除了長到二十年，能做些家具，平日裡根本沒人願意搭理。
心裡雖疑惑，他還是如實答道：「小姐，這白汁樹，我們府城這邊是沒有的，要去東州府那邊才有。
您若是想去尋，便到了東州府打聽打聽，應該有人能知道的。」
「好的，多謝大叔！」黃雨夢喜笑顏開，忙拱手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