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心裡叫苦不迭,腳下卻絲毫不敢怠慢,終於走到了西廂房門口。
黃三生兩步上前,推開房門,這才轉頭看向沈硯舟,語氣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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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多謝你送舍妹回來,我們已經到了,你請回吧。」
沈硯舟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徑直抬腳走進院子,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還沒看著三妮躺好,這算什麼送到了?」
黃三生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心裡又氣又疑惑,沈硯舟到底想幹什麼?
他強壓下心頭的火氣,懶得再跟他糾纏,轉頭叮囑丫鬟:「小心台階,慢著點走。」
說罷,他快步走到正屋門口,推開房門,將竹筐放下後,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燭火瞬間填滿了屋子,他又疾步走到床邊,將被褥仔細鋪好。
丫鬟背著黃雨夢走進屋裡,小心的將人放在床上,又輕輕扶著她躺好,蓋好薄被,這才鬆了口氣。
一轉頭,卻看見黃三生和沈硯舟都站在床邊,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黃雨夢身上。
嚇得她心裡一跳,腿都有些軟了。
隨後,只好低著頭,侷促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多謝姑娘了。」黃三生朝著丫鬟客氣地說道。
丫鬟連忙擺手,聲音細若蚊蚋:「公子客氣了,要不,我去打點熱水來,給小姐擦擦臉?」
黃三生點了點頭,目光卻再次落在沈硯舟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催促:「沈大人,舍妹已經躺好了,你也該回去了。」
沈硯舟這時目光痴痴地落在黃雨夢恬靜的睡顏上,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也不知自己是真醉了還是假醉,只覺得眼前的人怎麼看怎麼可愛,恨不得就這麼坐在床邊守著她。
直到聽見黃三生的話,他才回過神來,心裡雖有萬般不舍,卻也知道不宜久留,只好開口道:「那我們一起走。」
黃三生聽他終於鬆口要走,心裡鬆了口氣,點頭應下。
兩人並肩走到院子裡,誰曾想沈硯舟竟徑直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黃三生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沉聲問道:「沈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硯舟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我能有什麼意思?
你雖是三妮的哥哥,卻並非親哥哥,你不放心我,我更不放心你。」
這話一出,黃三生只覺得心頭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直跳。
沈硯舟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來!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驚,臉色沉了下來:「我與三妮是堂兄妹。
我對她好,是天經地義的事,絕非你所想的那般。還請沈大人慎言!」
說罷,也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沈硯舟聽了這話,只是輕笑一聲,意有所指地說道:「最好是這樣。」
話音落,他便閉上了眼睛,自顧自地養起神來,擺明了要在這裡耗下去。
黃三生坐在石凳上,只覺得坐立難安。
沈硯舟的話像是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心裡。
他忍不住回想,自從三妮病癒之後,自己這些日子,只要一天不見她,心裡就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麼東西。
可這絕不是男女之情!絕對不是!
他對三妮,只是兄妹情分,只是把她當成親妹妹一般疼愛罷了。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試圖壓下那股莫名的慌亂。
沒過多久,丫鬟端著一盆熱水走了屋裡,給黃雨夢擦了擦臉和手,這才端著水盆走了出來。
她剛關好房門,抬頭就看見院中的石凳上坐著兩個男人,一個閉目養神,一個面色凝重,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丫鬟心裡暗暗嘀咕,這兩位爺怎麼還不走,這院子裡的空氣都快凍住了。
可她一個下人,哪裡敢多嘴,只好低著頭,快步走出了院子,關上了門。
院子裡再次恢復了寂靜,兩人無言,只聽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還有此起彼伏的蟲鳴聲,氣氛冷淡又尷尬。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院門被人推開。
沈序手裡拎著一個酒壺,笑著走了進來,可當他看到坐在石凳上的兩人時,不由得微微一愣。
隨即失笑出聲:「三生兄,三弟,你們倆怎麼坐在院子裡啊?
外面蚊蟲多,快進屋去,我帶了些好酒,咱們邊喝邊聊!」
沈硯舟一聽,看著自家二哥來了。他當即站起身,唇角勾著淺淡的笑意開口:「天氣熱,坐在外頭倒比屋裡涼快些。
酒就不喝了,二哥在這兒好好陪著黃兄弟,我先回去了。」說罷便抬步想要走。
沈序見狀快步上前,伸手輕拉住他的胳膊,笑音爽朗:「三弟,怎的見著我就要走?
咱們兄弟許久沒見,你明日又要動身,好歹再陪二哥喝兩杯才是。」
沈硯舟拍了拍他的手,笑意依舊:「二哥也曉得,我明日也得走了。
這會還得去陪陪爹娘,晚了怕是他們都歇下了。
有什麼話,咱們明早再聊便是。
你夜裡喝完酒也別折騰回去了,就和黃兄弟在屋裡湊合一晚吧。」
沈序聽後愣了愣,心裡嘀咕著自己府中又不是沒房間,三弟這話倒來得莫名。
但也沒多問,只笑著鬆了手:「那行,你去吧。我和三生兄再喝幾杯,好好說說話。」
沈硯舟點了點頭,轉頭又看了看黃雨夢的房門,這才轉身邁步出了院子。
沈序望著他的背影,轉頭沖黃三生笑道:「三生兄,走,咱們進屋裡喝,外頭雖涼快,倒不如屋裡自在。」
黃三生起身點頭,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二人並肩往屋內走去。
進了屋,黃三生先將油燈點亮,昏黃的光暈漫開,驅散了屋中的昏暗。
沈序把帶來的酒罈擱在桌上,取了兩個乾淨的茶杯,斟滿了酒液。
二人對坐,推杯換盞間,話題從詩詞歌賦聊到坊間的民生疾苦。
末了又談及黃雨夢,越聊越投機,不知不覺便到了夜半。
桌上的酒罈見了底,黃三生臉色漲得通紅,顯然已是醉意上頭。
再看沈序,已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的,估計快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