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滄海一聲笑,獨愴然而涕下(二

    明晃晃一把把頭是木質的菜刀,立在了雪堆兒里。

    ……

    以前梁笑笑是佩服在那麼困難的境況下,畢月還能堅持學習。

    在深夜的走廊里,看到有那麼一個單薄的女孩兒,只借著昏黃的燈光,蹲在那翻書寫筆記。

    似乎無論是誰,都再找不到藉口不努力上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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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會因為有那樣一個畢月的存在,讓所有認識她的人,都深覺自己真是幸運。

    後來,畢月性情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逆轉,在她梁笑笑眼裡就跟有道光圈兒似的極其吸引人。

    變化後的畢月,****不能幹的事兒,更敢想敢做她心心念念想做的一切。

    而如今,梁笑笑終於弄懂她為何在最開始就想親近畢月了,甚至主動走近結交。

    其實她只是壓抑著,她早就有一顆蠢蠢欲動暴烈份子的心。

    坐在警車裡,梁笑笑悄咪咪地往畢月身邊兒湊了湊,眼神很認真地盯著前方,手上的動作是親密無間地挎上了畢月的左胳膊。

    是誰報的警?

    是早在之前干架時警察出動了,還是路過東四胡同巡邏時發現的?

    已經不得而知了。

    總之,全部被警察帶走了。

    畢月被警察怒斥帶走時,表情坦然極了,小模樣看上去一片鎮定,甚至是從沒有過的平靜。

    ……

    管東四胡同這一片的民警,回身瞅了瞅還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不停抽泣的丁麗,又瞅了瞅臉上一片慌張的丁博。

    他嗤笑了一聲。

    嗤笑完,民警的目光落在了目不斜視盯風擋玻璃的兩位女孩兒身上。

    說不好,有一種違和感。

    怎麼瞧怎麼都是這倆歲數小的女孩子,像是能幹「大事兒」的人。

    就看現在車裡這一番景象吧。

    歲數大那女的哭的不行,身邊兒同夥的小青年又被嚇的不行。

    可再瞧瞧那倆大姑娘,就跟要坐他車去逛園子似的從容!

    中老年警察大叔對開車的小年輕指揮道:「腳底板給點兒油」,說完還搖了搖頭。

    也是。

    要是膽子不大,怎麼可能敢動刀子?隨後坐正了身體。

    畢月和梁笑笑剛邁進派出所,一位三十多歲的男民警迎面打招呼道:

    「丁所?這?打架?」瞄了眼丁麗那亂糟糟的髮型。

    中老年警察大叔也就是丁副所長,指了下畢月和梁笑笑:「給她倆找個地兒關一會兒!」

    又推了一把慌張的丁博,呵斥眼淚巴差的丁麗道:

    「不嚷嚷是受害人嗎?你們先說吧,怎麼個受害法?」

    畢月和梁笑笑並排隨著前方帶路的民警往臨時審訊室走,聽到身後丁麗都是哭雞尿嚎的動靜了,還不忘使心機先套近乎:

    「丁所?丁、丁所長,我也姓丁,咱前世……」

    「甭跟我這瞎客套,說有用的!」

    ……

    畢月和梁笑笑雙雙走進審訊室,隨後就聽到身後民警呵斥道:「想想吧,一會兒好好交代!」

    哐當一聲,臨時審訊室的門被關上了。

    梁笑笑被嚇的肩膀抖了一下,畢月卻長舒一口氣。

    畢月從從容容地找到板凳,又把板凳搬走放在屋地中間坐下,然後抬頭看杵在門口扒門的梁笑笑。

    梁笑笑嫩白圓潤的手指尖,扒拉扒拉門把手,敲了敲門,又探耳聽了聽動靜。

    確定啥啥都沒用了,肩膀不再端著了,耷拉了下來,轉過身和畢月對視。

    發現她的同夥月月同學在瞧她,梁笑笑杵在門口沉默了一分鐘,就那麼瞅著畢月對視著,瞅著瞅著聳了聳肩,伸出左手示意畢月看。

    白嫩胖乎乎的手掌心裡,居然還存留著丁麗那捲曲的頭髮,畢月嘴型半O狀配合著。

    梁笑笑對著手掌心「噗」了一口,又十分嫌棄的對著掌心再吹了吹氣,吹完還兩手使勁拍打了一番。

    率先說話的也是她:

    「你澡洗不成了。」

    平和的語調,又有了以往裝乖的軟糯,畢月回道:

    「嗯。還說給畢成帶好吃的,恐怕也得失言了。」

    梁笑笑點了點頭,認同道:

    「醫生還讓你晚上八點必須回去,說是怕你高燒反覆,得留院觀察呢。」


    就像是在打架時、就像是在警車裡一樣,肩並肩、姐妹倆親密無間。

    「我還說回家取存摺存錢,再找個犄角旮旯藏美金。結果來這了,這扯不扯呢!」

    梁笑笑低頭藏笑,不好意思笑,她大力地再次點點頭:

    「可不是咋的?看這事兒鬧的!」停頓了十幾秒鐘,仍舊低著頭繼續道:

    「噯?咱這算不算被拘留啊?原來我還能有一天進局子。月月,新鮮哈?」這回藏不住笑了,揚起淺笑的圓臉。

    梁笑笑話落後,和畢月目光一致一起抬頭好奇地觀察審訊室。

    畢月伸直了兩條小細腿,晃動著小身板,認同小燕子笑談道:

    「走進一間房,四面都是牆,有凳子有桌子,就是沒有床。」

    「嘿嘿,真押韻。」梁笑笑抿著小嘴莫名樂出聲,欣賞著這間房。

    莫名其妙笑的怎麼可能只是梁笑笑,畢月也不知為何,她唇邊的笑意控制不住地往上挑,傻樂道:

    「這裡的牆挺好。總比什麼事兒都堵在心裡,四面都是強。」

    兩個人從唇邊兒微笑到竊喜地笑出聲,再到暢快地樂。

    「月月,我是不是以後能和你並肩作戰了,鏗鏘二人組,你這回可不能再嫌棄我了!」

    「嗯,給你點個讚!」畢月雙手豎起大拇指點讚,看著梁笑笑鄭重評價道:

    「配合默契!霸氣側漏!」

    審訊室里傳出的笑聲肆意飛揚,不知道的以為被關的倆人是從瘋人院裡跑出來的,該吃藥了。

    「呵呵。」

    「嘿嘿。」

    「哈哈哈。」

    如花般的兩張笑顏,相視中完全一樣弧度的笑眼,她們懂彼此為何會偷著樂,沒有任何人會懂這一刻的她們。

    那是從沒有過的敞亮,心裡敞亮的不行不行的。

    怎一個痛快了得!

    這場架乾的,陽光雨露又都照耀進來了,又有了繼續滋養自己頑強向上生長的泥土,那顆被現實風吹雨打的心,再次開出了一朵花兒。

    大概是敞亮大勁心口漏風了,笑著笑著,畢月的淚滴滑出了眼眶。

    很出乎意料,最先哭的不是愛哭的梁笑笑,而是跟顆雜草一般頑強的畢月。

    

    哭控制不住,笑又是真實感受。

    又哭又笑的,畢月淚中帶笑還想把眼淚憋回去。

    她瞪著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表情糾結,鼻子微皺,強忍眼淚鼻涕。

    就這幅樣子的畢月,讓梁笑笑沒有過度,直接從大笑變成了淚如雨下。

    激動的不得了。

    她一把摟住畢月的脖子,使勁抱住畢月喃喃表白道:

    「謝謝,謝謝。我都沒對你說過。」

    畢月將手放在了梁笑笑的後背上,她像是輕撫一般,眼中浸滿了淚滴,目光是一片瞭然地盯著牆壁。

    哭吧,抱吧,記住這份不服就乾的年少輕狂,久違了。

    哭勁我們這些年在顛簸中的心酸,哭出我們想拒絕長大。

    「月月,剛才打架有那麼一瞬,還有咱倆關門進院不用告訴就分頭行動取傢伙什。

    那一刻,真的,我覺得死了都行!

    管怎麼著死時是最痛快的。

    十年了,我從來沒有那麼痛快過。

    認識你,我三生有幸,不是我一個人,跟你一起闖多大禍都不怕。謝謝,真的。」

    畢月望著一條一道混畫兒的牆壁,在聽到梁笑笑車軲轆似的謝謝二字,她誇張地回道:

    「哎呦呦,我說梁笑笑,我別沒死外面那倆人手上,再被你肋的躺在醫院裡過年,我脖子啊!」

    「啊?!」

    梁笑笑慌張鬆手,兩手投降姿勢舉起:「對不起對不起,你哪疼啊?啊?」

    畢月剛搖了搖頭,帶她們進審訊室的男子打開了門。

    剛才這名民警在外面聽到裡面的笑聲還不可思議來著,心話:

    「這誰家倆倒霉孩子,進這裡還笑?長心肺了沒?挺大倆丫頭,打人是什麼光榮事兒啊?」

    結果剛想到這,又聽到裡面的哭聲,他居然鬆了口氣:「唉,這才對嘛!」

    「你們倆,幹嘛呢?跟那拍電影呢?這是派出所!想什麼吶,出來吧,擦擦淚兒到你倆了!」

    ……

    丁副所長斜睨一眼丁麗和丁博後,才轉身看向梁笑笑和畢月:

    「怎麼回事兒?動傢伙干架?知道你們這行為叫什麼嗎?違反社會治安!又是菜刀又是扔木桶的,失了手怎麼辦?知不知道會造成多嚴重的後果?」

    先來個下馬威,嚇唬住了,都認個錯寫了保證書,交上罰款,教育幾句也就算完了。

    不成想……

    梁笑笑用衣服袖子擦了把臉,她才不要讓丁麗和丁博知道她哭呢。

    尤其她是感動激動的,絕不是被嚇的,別再誤會她還和從前一樣膽小如鼠!

    而畢月臉上早沒了眼淚,那目光清清澈澈,看起來小模樣是一副特不好糊弄的聰明相,張嘴就嘰哩哇啦叫冤枉:

    「警察同志,您有沒有搞錯?我這可不叫擾亂社會治安,我這叫正當防衛。您聽說過哪個擱自家門口擾亂社會秩序啊?我這屬於典型的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嘎嘣溜脆說完,還揚了揚下巴,食指一指丁麗:

    「倒是她,這真兒真兒是欺負人欺負到家了!

    跑我們家大門口尋釁滋事,仗著自個兒是沒素質的婦女,那真是一蹦三尺高指名道姓罵我們倆,什麼污人耳朵罵什麼。

    我不拿傢伙什行嗎?家裡就我們倆女的,她那邊兒還整個男幫手,我家要是有男的,我們至於嗎?

    您瞧瞧我這大圍脖,看看我這脖子上的紗布,我不拿傢伙什我能幹過誰呀我……」

    就在丁副所長聽的一愣一愣,注意力都放在畢月身上,心話怎麼就那麼貧嘴時,畢月說斷片兒了。

    她忽然向外側上前一步,怒呵丁麗道:

    「你跟誰倆瞪眼睛呢?!」

    中老年警察老丁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怒道:「胡鬧!當我眼麼前兒還敢動手是怎麼著?」

    他以為他這一怒吼,一般時候都能震住。奈何畢月是真悍氣啊!

    畢月是誰啊?她可不是土生土長的八十年代人,不是生長在這片民不與官斗的土地上。

    她長在法治社會的藍天下,跟誰咱也得講個道理是吧?不服,不服還能行政訴訟告執法部門呢。

    「我胡不胡鬧的,警察叔叔,她可是先在您眼麼前瞪眼睛的,她要敢再跟我倆立眼睛恐嚇我們,我還揍她!

    這樣的人,我告訴您,就是欠揍,揍的輕了!

    您還給她這樣的人做主?您看她因為跟您都姓丁,那小人得志的樣兒吧?!」

    丁副所長騰地站起,氣急敗壞:

    「罰款,通通都罰!找保證人交罰款,寫保證書!老王,你來審!」直接給氣走了。

    邊走邊氣哼哼地,真是跟這些鬥毆的糟不起心。

    就回家吃口飯的功夫整回來這麼幾個人。

    一方臉大的上來就攀親戚,可笑的說什麼五百年前是一家,再讓她嚴肅點兒就會哭,問哪個單位不說也哭。至於那男青年一副軟包樣,他都怕問多了給問尿褲子嘍。

    另一對倆女孩兒的組合呢,那滿臉寫著誰說也不服,還振振有詞的。

    ……

    畢鐵林都沒顧上鎖車門,這給他嚇的!

    畢鐵林慶幸自個兒心臟沒問題啊,要不然都得被家裡這幾個半大孩子折騰死。

    去醫院聽說畢月求醫生非得要回家一趟,還撒謊,撒謊說是家裡有緊急的事兒。

    本來他聽說時就氣的不行,趕緊伺候畢成排完尿後,著急忙慌的開車往家趕,就怕畢月又在他一錯眼間有點兒啥事兒。

    結果可倒好,真是!

    他人還沒從車上下來呢,隔兩家的孫大爺敲車窗告訴他:

    「你家那倆女孩子跟人干架了。打的不行,乾的不分勝負!後來都掄上菜刀了,警察趕巧來了都給帶走了!」

    當時他聽的大腦嗡嗡的。腦中只有幾個關鍵詞:倆女孩子,輪菜刀,被帶走。

    畢鐵林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了派出所。

    這地兒他最不愛來,有心結!

    跟任何部門打交道都不怵得慌,唯獨這公安口,見著一回鬧心一回。

    可倒好,他大侄女就像是跟這地方有緣似的,老招公安!

    派出所大廳非常熱鬧,好幾伙人對著民警在哇啦哇啦各說各理,其中有一夥就是他老畢家的。

    畢鐵林一眼就認出了梁笑笑的背影,走到近處聽到他侄女在犟嘴:

    「罰款就罰款,您非問我哪個學校的幹嘛?學校放假了,您麻煩那地兒幹嘛使啊?我監護人叫畢鐵林,他在你們這片區有家直營……」

    「你好,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