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抓特務(求首訂)
清晨剛剛打開大門,就有一輛汽車,運送著物料,進入工廠。
魏老倌非常熟稔地邀請司機馬師傅兩個人,來到他的門衛室一起抽菸。
現在職工們還沒有來,也不急著卸貨。
馬師傅是工業局汽車隊的人,這半年裡負責轉運水泵機組零件。
經常來往前進機械廠,跟魏老倌已經極為熟悉了。
「今天你怎麼來的這麼早?」魏老倌問道。
「還不是昨天民生廠裝車太晚了,我就沒有來麻煩你,把車拉回了工業局,一早就給你們送過來。」
「也不用這麼著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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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我著急呀!局裡就希望這個月就能完成市里下達的任務,也好向省里報喜。」馬師傅說出原因。
「這麼快就把五百台完成了?」魏老倌感覺時間過的真快。
「那可不是。」
兩個人一支煙還沒有抽完,前進廠的職工們就陸續到來。
看到院子裡停的汽車,大家就主動掀開篷布,準備開始卸車。
只是工人剛把篷布掀開,就有三個小伙子從車上冒出來。
「什麼人?」
工人們還沒有搞清楚什麼情況,這三個小伙子就要跳車逃跑。
大家自然是不會讓他們跑的。
現在國家還在進行鎮壓反革命的運動,誰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也是他們三個倒霉,往哪裡跑不好,還往廠子裡面跑,魏老倌聽見聲音,趕緊出來把大門給關上了。
這一下他們就沒有地方跑了,工廠的圍牆太高,他們也翻不過去,最後被工人們一起都抓住了。
陳曉克從辦公室出來時,正看到了這一幕。
「什麼情況?」
「特務。」有工人喊道。
陳曉克走過去,看著一群興奮異常的年輕工人,大家顯然也沒有感覺自己廠子能抓到特務。
「我們不是特務。」
「不是。」
陳曉克走過去,也發現這三個年輕人也不大像特務。
一個個面黃肌瘦破衣爛衫的樣子,倒像逃難的農民。
看著有工人對於犟嘴的人,要動手動腳,陳曉克趕緊制止。
「不要打人,問問情況。」
「你們怎麼跑我們廠里了?」陳曉克沒有看到他們躲入了車裡。
「經理他們從汽車裡跑出來的。」有工人介紹道。
「怎麼跑汽車裡面的?」
「昨天晚上在民生廠也沒見到他們呀!」馬師傅這時也過來了。
「我們是在汽車半路爬上車的。」有個年齡大一點的青年道。
汽車在市里開的慢,是容易被人從後面爬上汽車。
「那你們是幹什麼的?」
「逃荒出來的。」
他們這麼一說,大家也都明白了。
現在雖然解放了,可是國內也不是風調雨順,特別是今年,JX省乃至整個長江中下游地區都遭遇了夏秋連旱。
持續的乾旱對當時的農業生產造成了嚴重影響。作為以水稻種植為主的農業大省,乾旱導致農田缺水,水稻等農作物生長受阻,產量下降,部分地區出現了糧食短缺和饑荒。
而國家才剛剛恢復,底子太薄,哪怕C市增加了水泵機組生產,也只能照顧到一小部分土地,更多的土地還是受到旱災影響。
加上還要抗美援朝,使得面對災害時,哪怕是政府發放救濟糧,也有人吃了不飽,一些人只得外出乞討。
他們三個就是扒火車跑出來的,來到C市想看看能不能混口飯吃。
夜裡沒有地方睡覺,就跑到了汽車裡。
這才來到了前進廠。
看他們的樣子,陳曉克招呼何大廚看看廚房還有什麼吃的。
好在廚房裡還有點吃的,就給他們先吃上一口。
但是最後這三個人,依舊還是要交給街道辦。
有逃荒的,也說明今年他們生產的水泵機組數量還是不夠,並沒有把夏秋的旱災控制住。
明年生產的力度,還得加大。
雖然抗旱是一個綜合系統問題,只有水泵機組解決不了所有問題但能解決一項還是好的。
不過半天,這三個青年還是被送回了前進廠。
街道辦事處的於幹事告訴陳曉克,他們三個人確實是吉安那邊逃荒過來的,不是什麼特務。
而且他們這次跑出來人不少,要遣送回去,需要吉安那邊派人一起帶回去。
這幾天吉安那邊忙不過來,就先安置在前進廠。
干點簡單活,管他們一口吃的就行。
「這哪行呀!」
「你們有困難?」
「我是說吃飯是吃飯的,工錢還得給,要不然,不就成了黑心地主了嗎?」
「嗨,我還以為你們有什麼難處呢!工錢你看著給就行。」於幹事對於前進廠還是放心的,陳曉克不是黑心資本家。
只要這三個人在工廠里吃上一頓飯,就不會跑了。
要不是組織紀律,他都想來前進廠上班幹活。
果然中午飯就多了三個狼通虎咽的傢伙。
看來真是餓壞了。
三個小伙子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午飯,臉上終於恢復了些血色,眼神也不再是剛被抓時的驚恐和躲閃,而是充滿了感激和一絲對新環境的局促不安。
陳曉克看著他們,溫和地問道:「都吃飽了嗎?別急,以後在廠里,飯管夠。現在都說說,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了?哪兒的人?」
年紀稍長、剛才回話的那個青年趕緊咽下最後一口飯,用袖子抹了抹嘴,挺直了腰板回答:「俺們三個都是一個村的,吉安府王家坳的,都姓王。」
他指了指自己:「俺叫王德根,今年十九了。」他又指向旁邊一個略顯瘦小但眼神機靈的:「這是王德生,俺堂弟,十七。」最後指向那個一直悶頭吃飯、看起來最壯實的:「這是王德旺,也是十七,跟德生是同年的。」
陳曉克點點頭:「王家坳,好,我記住了。德根、德生、德旺,名字都挺好。到了這裡就別怕,先安心住下,有我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們。等吉安那邊安排好,再送你們回家。」
下午,羅文昌幹事果然找來了三套半舊的工裝和幾床雖然打補丁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被褥。
「來,換上!在廠里幹活,穿這個得勁!」羅幹事把衣服塞給他們。
三個小伙子捧著嶄新的工裝,最少對他們是新的,手都有些顫抖。
王德旺憨厚的臉上咧開一個笑容,喃喃道:「這—這比俺過年穿的衣服還新哩—」
王德生動作最快,三下五除二換上了工裝,雖然有些肥大,但他把袖子挽了又挽,臉上洋溢著藏不住的興奮。王德根則換得慢一些,動作格外仔細,仿佛怕弄壞了這珍貴的衣服。
陳曉克本讓他們下午休息,熟悉環境。但看到工人們開始搬運生鐵和鋼材,為明天的爐子備料時,王德根二話不說,扛起一根鋼釺就跟了上去。王德生和王德旺見狀,也立刻有樣學樣,加入了搬運的隊伍。
他們幹活極其賣力,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
尤其是王德旺,壯實的身板扛起百十來斤的生鐵塊,腳步依然沉穩。
老師傅們看著這三個突然多出來的勞力,雖然手法生疏,但那股子淳樸的狠勁和感恩的心氣,讓大家都心生好感。
劉金生師傅抽著菸袋,對旁邊的鄒師傅嘀咕:「老鄒,你看那大塊頭,是塊打鐵的好料子!」
鄒師傅眯著眼點點頭:「嗯,根子穩當,像個能吃苦的。那個叫德生的,眼神活泛,
學鉗工或許不錯。」
魏長水師傅則默默走過去,遞給汗流浹背的王德生一副粗線手套:「後生,戴上這個,別磨破了手,明天就沒法幹活了。」
王德生接過手套,受寵若驚,連聲道謝:「謝謝老師傅!謝謝!」
下班哨聲響起時,三個小伙子已經和工人們混熟了,雖然話不多,但那種通過共同勞動建立起來的初步認同感,已然形成。
晚上,在廠里臨時為他們騰出的一間小庫房裡,三兄弟躺在鋪著乾草和嶄新被褥的地鋪上,久久沒有睡意。
王德旺翻了個身,小聲說:「根哥,這廠子真好,飯真香,大米飯管夠!俺—俺有點不想回去了」
王德生也附和道:「是啊,哥,這裡的師傅們也好,要是能一直留在這兒幹活就好了王德根沉默了一會兒,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別瞎想!人家陳經理和政府是好人,收留咱們是救急。咱得好好干,不能給人家添麻煩,也不能丟咱王家坳的臉!等家裡災情過去了,還得回去—地總不能荒著。」
話雖這麼說,但「前進廠」這第一天的溫飽和善意,已經像一顆種子,悄悄埋進了三個逃荒青年的心裡。對於未來,他們第一次生出了一種模糊卻溫暖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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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廠院裡。午休時分,幾位老師傅和徒弟們一劉金生、鄒永根、魏長水,還有徒弟們,照例吃完飯聚在車間門口的條凳上,捧著搪瓷缸喝茶閒聊消食。
廠里那台收音機正咿咿呀呀地播送著新聞和歌曲,這算是工廠午間必備的節目。
「—下面播送本台消息,」收音機里傳來播音員清晰的聲音,「我市洪都機械廠廣大職工,發揚艱苦奮鬥精神,克服重重困難,自建廠以來,已成功修復各類飛機數十架,
為支援抗美援朝前線做出了重要貢獻—」
聽到這裡,劉師傅嘬了口茶,嘖嘖稱讚:「瞧瞧,還得是人家大廠子!修飛機!這可是真本事!」
鄒師傅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天然的敬畏:「飛機上的零件,那得多精巧?材料、手藝,肯定都是頂尖的。」
魏師傅推了推眼鏡,比較務實:「廠子大,攤子也大,那麼多飛機要修,零七八碎的急活、難活肯定少不了。光是那些配套的工具、夾具,估計就夠他們忙活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魏師傅這話,讓柱子心裡微微一動。他放下水缸,很自然地把話接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年輕人常見的好奇和嚮往:
「魏師傅說得在理。你們說,這修飛機,跟咱們修水泵、造零件,到底有啥不一樣?
他們用的工具是不是也特別講究?我聽說有些扳手都得是特製的,不然都擰不了飛機上的螺絲。」
他這個問題問得恰到好處,就像一個剛入行、對高端技術充滿好奇的年輕人。
劉師傅哈哈一笑,用他慣有的大嗓門說道:「那能一樣嗎?天上飛的東西,差一絲一毫都不行!咱們用的扳手是鐵的,人家用的,說不定是啥輕巧又結實的鋼,咱們的夾具能卡住鐵疙瘩就行,人家的夾具,得保證裝上去的零件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鄒師傅也來了談興,補充道:「還有鑄造呢!飛機上好多殼子、匣子,看著輕巧,肯定不是普通生鐵,估計得是鋁疙瘩或者特別的銅合金,又輕又硬才行!」
魏師傅點點頭,總結道:「歸根結底,還是精度和材料。咱們現在這點家當,給人提鞋都不配。不過—」他話鋒一轉,帶著老師傅特有的驕傲,「要是論手工刮研、研磨,把個軸啊、孔啊的精度做到頂尖,咱們廠的老夥計們,還真不一定比大廠差!」
幾位老師傅你一言我一語,憑藉他們豐富的經驗和對「好活」的理解,勾勒出了航空維修對「高精度、特種材料、專用工裝」的需求輪廓。
柱子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陳曉克走過來,也聽了一嘴。
老師傅們基於常識和經驗的閒聊,已經給了他一些信息。
像洪都廠這種剛成立的廠,應該是急需的是高精度的工裝夾具、特種材料的加工能力,以及極高的質量可靠性。
這都是中國現在急需的加工門類。
洪都廠今年在國民黨政府與義大利1934年合建的「國民黨第二飛機製造廠和航空研究院」的舊址上開始了工廠重建。
建廠不足5個月該廠就開始修理從朝鮮戰場上轉運下來的飛機,1951年年底就成功維修了雅克-18型飛機38架。
為了製造出來初教5、6,強五,這些飛機,可是在中國航空工業史上留下了非常濃重的一筆。
陳曉克順勢說道:「幾位師傅這麼一說,我就想呀!咱們廠現在有了點底子,但不能總滿足於眼前這點活。要想長遠發展,就得把眼光放遠點,把手藝練得更精!洪都廠就是咱們眼前最好的榜樣。咱們是不是也該琢磨琢磨,怎麼把咱們的精度再提一提,材料再多會幾種?萬一—萬一將來人家大廠有那種要求極高、量又不大的急活零活,咱們也能伸把手,幫上忙呢?」
陳曉克自然是不滿足於現在的加工製造,他還想著為了可以加入航空製造業當中,這種充滿了年輕人幹事創業的衝勁,也正是他這個年紀的希望。
劉師傅一拍大腿:「經理這話對!人往高處走!咱們的手藝不能荒廢了,還得往上奔鄒師傅也點頭:「是該琢磨琢磨鍊點新材料了。」
魏師傅推了推眼鏡:「精度是根本,量具還得再添置些更精密的。」
這次看似尋常的午間閒聊,為「前進廠」指明了一個新的、令人振奮的發展方向一苦練內功,提升精度和材料處理能力,爭取成為洪都廠這樣的大型航空企業周邊高難度、
小批量加工任務的可靠協作單位。
進一步為中國工業發展貢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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