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尚兵說著說著笑了起來,對李文斯頓說:「至於那些書生如何處理嘛,李老弟,此事還是老弟來定好些。瞿某隻是輔助諸位,做個謀士。」
李文斯頓一擺手,笑容滿面地說:「瞿大哥,你就別謙虛了,想來你肯定有了打算,說說吧。」
「哈哈哈,好,瞿某設想,將各家的家丁都遣散回去,讓他們回去捎話。」
施成急不可耐地問道:「捎話?捎什麼話?」
「當然是拿銀子贖人的話!哈哈哈,幾位老弟,可是嫌棄銀子太多了?若是嫌棄,瞿某家中庫房還空了幾間,送些來給瞿某包管可好啊?哈哈哈哈」
陸遠一聽心說好嘛,現在干起綁票要贖金的勾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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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斯頓反應最快,馬上接了話說道:「瞿老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哈哈哈!咱們把那幫書生扣下,就說他們來我們的義學上課,要交學費,每人收個一萬兩可好?再讓他們簽字畫押,讓家丁們回去報信。」
瞿尚兵笑著點點頭。
施成皺著眉頭還有些猶豫地問:「那若是那十幾家非但不付銀子,反倒集合所有的家丁一涌而上,怎麼辦?老瞿,我這麼問不是因為怕了他們,就是到時候收不住手,殺人太多,一下滅十幾家怕是也不好吧?」
「施老弟你多慮了,他們來上學,自然要收些束脩,名正而言順。來鬧什麼?請秦班頭過來,給各位看門,看看誰敢鬧?我們占理,有何懼?若是真的鬧事,王大人鹽場衙門中的大牢可有的是地方,不怕塞不下。」
陸遠對瞿尚兵佩服的五體投地,讚嘆地說道:「老瞿啊老瞿,你是個能人啊,明明我們是綁票,被你這幾句話一繞,我們反而成了受害者了。高明啊!小弟我自愧不如。」
施成的感嘆可沒這麼客氣:「我自當是認為我們弟兄幾個已經挺不要臉了,老瞿你可是真真臭不要臉啊,哈哈哈哈!出的儘是些個陰損招數。哈哈哈!」
顧文同聽到這裡,也沒有先前這麼害怕了,對自己的軟弱感到有些尷尬,可身為顧家族長的責任感還是強迫他站出來。
「瞿大人,依大人之見,下沙想來無有大礙,可我家那兩個在縣城從商的侄兒該如何自處?若事出有變,首當其衝就是成林和成海啊!」
瞿尚兵對顧文同的愚鈍有些無奈,但看在是尊長的份上,還是好言好語的安慰。
「顧老爺,顧成林和顧成海做的正經生意,怕什麼?周秉鞎是不會輕易髒了自己的手來幫宋國良干齷齪事的。你家侄兒所面對的無非的宋家,有何可懼?張老弟是被宋家打了個出其不意,先期就大傷元氣,才淪落得如此下場。可現如今你家侄兒是防備妥當,守株待兔。顧老先生大可安心!」
陸遠幾人好久未見瞿尚兵了,連拉帶拽強行把瞿尚兵留了下來一起吃飯,連說帶笑推杯換盞好不熱鬧。張炳心中有事,三口兩口吃完飯,找了個由頭便回到自己的小樓找到張民一說起了心事。
「叔叔,早晨被個趙西一說,我心中不安,想派幾個家丁回宅子裡看看。」
張民一知道無非是早晨趙西說的什麼張家人屍體被野狗分吃的噁心話使得張炳心裡不舒服。隨即點了點頭,贊同了張炳的提議,喊話讓張山張海連夜回了張家大宅看護。
在收到長期埋伏在下沙莊園周邊的宋家小廝回來傳話後,宋家的大管事宋達慌慌張張地跑到自己的東家面前,將這駭人聽聞的噩耗第一時間告訴了宋國良。
「老爺,出了大事了,趙大人家的公子趙西被下沙的那幫野匠惡賊給殺了,其餘一十九個書生全數被抓,無一漏網。而且張炳也參與其中。是小的安排在暗中盯梢的下人回來報的信,想來我們是第一個知道這消息的。現如今我宋家該如何自處?請老爺速速定奪!」
就這片刻功夫,宋國良已經雙腿發軟,站立不穩,身子搖搖晃晃,渾身虛汗如雨而下。
宋達見自家的主子雙眼呆滯沉默不語,又不安地問了一句。
「老爺,如今我等如何自處?可要派人去通知趙大人嗎?」
宋國良強打精神:「不,不,不可去。你去吩咐知道此事的所有人,嚴加保密!決不可對外人泄露一絲消息。違者家法處置!此噩耗絕不能從我宋家流出。」
宋達猶豫片刻,還是不理解自家老爺的意思,又問了一句:「老爺,趙大人可是向著咱們的,難道不該派人通報一聲嗎?」
「啪」宋國良甩手抽了宋達一記響亮的耳光,大罵道:「你個無腦的混帳,派人前去通報,通報什麼?就說我宋家有暗線在當地?趙大人要是問我在如此緊急關頭,為何不出手相救,我如何回他?混帳東西,滾!」
宋達捂著臉應了一聲,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叮囑家丁。
趙一傑在自家府中左等不來右等不來,早上出去的兒子趙西和隨同家丁猶如人間蒸發一般杳無音訊。趙一傑到此時已經又派出了三批家丁前去各處查探,自然也包括其他同去的書生家中。
趙一傑不擔心下沙的那幫粗鄙野匠能對自家公子做出什麼不利的事來,反而是擔心這半路上是否會被海上那些來無影去無蹤的倭賊給劫掠了去。愈想愈為擔心,也暗自責怪自己太過於魯莽,對自己將愛子就這麼草率地派出去感到有些後悔。就在趙一傑思前想後坐立不安之時,驚天噩耗傳入了自己的耳朵。
府中的下人拼命衝到自己跟前,口中大喊:「老爺,大事不好,少爺,少爺他屍首異處!被張炳那個惡賊給殺了。」
「啪」的一聲,茶杯落地,摔得粉碎。趙一傑猛的起身,雙眼瞬時一黑,整個身子天旋地轉,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府中的家丁下人們嚇得急忙忙上前拍打前胸,揉搓後背,又掐著人中,好半天功夫才使得趙一傑甦醒過來。
趙一傑是淚流滿面,口中不住地哀嚎:「哎呀,我的兒啊,我的親兒啊,都是爹的錯啊!」
身邊的家丁跪倒在地不停地勸著:「老爺節哀啊,要保重身體為少爺報這深仇大恨啊!」
不多時,趙一傑夫人韓氏身邊的小丫鬟一挑帘子來到外間:「老爺,夫人來了!」
韓氏夫人腫著雙眼,顯然是剛大哭過一場,不過此刻已然恢復了心神,走了出來,把仍然半躺在地上的趙一傑扶了起來。韓氏不是那種沒見過世面一遇見事便撒潑打滾的普通婦人。雖然傷心欲絕,卻深知此刻絕不是哭嚎便能解決問題的,強壓住內心的悲憤對來報信的家丁說道:「你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少爺現在何處?你又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回夫人話.」
家丁話還未出口,門房又連跑帶爬,手腳並用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老爺夫人,少爺身首異處,被人拋在了府門外。」
趙一傑一骨碌從地上爬起,在韓氏的攙扶下三兩步跑到了府門口,見到屍首異處,渾身上下乾涸暗紅血漬的趙西,頓時夫妻二人坐倒在地嚎啕大哭。
哭罷多時,韓氏用手絹擦了擦眼淚,強作鎮定吩咐道:「來,你等去尋個手藝好的鞋匠,讓他來將西兒的頭顱縫上。」說完話一扭臉,對趙一傑說:「老爺,其餘事情,妾自不過問,單憑老爺做主。不過此時最要緊的是要將我兒入土為安。」
趙一傑畢竟是見過陣仗的大人,待真正見到了愛子的慘狀,傷心片刻便已然接受了這無可變更的事實,此時早已化悲傷為憤恨。心頭火氣,攥緊的雙手已經漸漸發青,渾身顫抖,當即一聲暴喝:
「說!誰幹的?」
「老爺,是張炳乾的!張炳投了下沙,而下沙的這幫惡賊並未攔阻!」
趙一傑不太相信張炳會如此行事,又問道:「你從哪兒得到的消息?」
「回老爺,隨少爺同去的各家書生的隨從,已被釋放,正陸續返還。小的是從他們那邊得到的消息。問了幾家,都是這一說法。」
趙家的僕人得到的消息並不準確,其實是李靈珊開的槍。但是其餘書生的隨同家丁由於擔心趙一傑知道了真相,發雷霆之怒,調遣當地駐軍剿匪!怕萬一說了實話,傷及自家的主子。所以在遣返回來的路上都統一了口徑,反正趙家的其餘隨從都是張炳親手殺的,索性也將趙西的死歸結於張炳,反而對下沙莊園的老爺們隻字未提。
趙一傑不知道其中的緣故,對此說法也不得不信。
趙一傑仰天長嘯:「好你個張炳,你張家與我趙某遠日無怨近日無讎,居然要下這等毒手。好好好!來人啊!」
「小的在,老爺請吩咐!」
「給我把張家的祖墳刨了,我要他家不得好死,將他家枯塚挫骨揚灰!」
說完轉身對夫人韓氏說道:「夫人啊,為夫要手刃惡賊,為我兒報仇。我兒的喪事夫人多多操心!」
韓氏點點頭,有些擔心的說:「老爺不可輕敵,敢如此行事的必然有所依仗。萬不可忘了我兒的前車之鑑!」
「給我備馬,去縣衙!」
知縣周秉鞎和縣丞陳童晟比趙一傑更早收到消息,並非是他二人神通廣大,而是其餘被關押的書生家裡派人前來報官。這兩位縣城的父母官現在堪比熱鍋上的螞蟻,被近二十戶富家鄉紳給逼的團團轉。
衙門中的二人正想辦法怎麼推脫此事時,趙一傑怒氣沖沖,一把推開衙役和衙門中的小吏,逕自闖進二人所在的花廳。大馬金刀往主座上一坐。將手中的佩刀往桌面上「咣當」一放。朝周秉鞎和陳童晟二人冷哼一聲:「二位,我兒慘死,二位大人如何處置?」
趙一傑再憤怒衝動,也不敢為了一己之私,不經過朝廷私下裡調動駐軍。所以第一時間將矛頭沖向了縣衙里的二位大人。
周秉鞎和陳童晟已經是焦頭爛額,見趙一傑來者不善,無奈地互相對視了一眼。
周秉鞎被逼無奈只能說話:「僉事大人,此事不歸我等管啊,案發之地並不在在下的治下。大人若是要興師問罪,得親自去往下沙,詢問鹽場司令王平貴王大人啊!」
趙一傑對周秉鞎這敷衍了事的態度激的猛拍了一下桌子。
「哼,周大人推諉的決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