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義弟

  「啊?陸老爺莫要玩笑了,不是張某不願,可張某如今一窮二白,家宅已毀,家資喪盡,無有資格與三位老爺稱兄道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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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遠聽完哈哈大笑,對這個耿直的張炳又好氣又好笑。

  「張炳啊張炳,你也真是個愚鈍漢子,難道我三人在你心中是貪圖你家宅子和那些銀子嗎?定要門當戶對才能稱兄道弟嗎?哈哈哈,非也,我等認你是條漢子!是喜歡你這不畏權貴,不懼官府的處世之道。有骨氣的好漢子。嗯,我可只問你這最後一遍,可願意成我陸遠的兄弟嗎?」

  張炳還沒反應過來,站在身後的張民一趕緊從背後推了張炳一下。一副教訓口氣對張炳說道:「少爺,趕緊給陸老爺磕頭,認三位老爺為義兄。還做甚個囁呆狀?」說完又不好意思地朝陸遠幾人尷尬地笑著。

  「哈哈哈哈,老管事,不打緊,其實賢弟的心意我等皆知,只是還未敢相信罷了。哈哈哈,老管事,你年紀大了身上又有傷,別站著了,一同坐吧,請!」

  陸遠對張民一這等忠僕很是看中,自然對他非常客氣,笑容滿面的給張民一引座。

  張炳反應過來,對陸遠施成和李文斯頓跪倒口稱:「三位哥哥在上,請受小弟一禮。」

  施成一拍大腿,從沙發上站起來,來到張炳身邊一把將他扶起,拍了拍張炳的臉蛋。

  「好,好,張炳,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哈哈哈,現在說說吧,有什麼想法,有什麼打算?」

  張炳想都不想,立即咬牙切齒回答道:「無他,為我張家報仇雪恨。小弟要將宋國良碎屍萬段,以告慰我那些死去的家丁僕人在天之靈!」

  張炳一說完,覺得在這裡大放厥詞不太妥當,用一種求救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老管家張民一。

  「哈哈哈哈,好!我沒看走眼。是個男人,難怪當日張山張海有如此骨氣,都是因為有賢弟你這樣的老爺在他二人後面撐腰。好極了,哈哈哈!」

  施成聽完張炳義憤填膺的話語,哈哈大笑一邊鼓掌一邊對張炳交口稱讚,張炳見除了施成其他人也笑著對自己點頭,陸夫人還暗暗給自己豎起了大拇指,心中一喜,心知自己一言博得了眾人的好感。

  顧三在旁邊笑著插話:「張老爺你是不知道我家三位老爺的脾氣,若是你說無欲無求就想安生些好聊度餘生,我家老爺說不定立即便將你張家眾人踢出大門,從此不再管你等的死活。不過你現在這麼一說嘛,你可瞧見我家老爺夫人這歡喜模樣?小的敢說張老爺這報仇雪恨,重耀張家的願望,指日可待了。哈哈!」

  張炳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忙問顧三:「總管事說的可是真的?」

  施成搶先一步說道:「嗯,我家管事話是多了些,不過他說的,就是我們的心思。哈哈哈哈!張炳我告訴你,我弟兄一不結交攀緣附會之人,二不結交欺壓百姓的土豪惡霸,三不結交那些滿嘴仁義道德,實際上卻是一肚子男盜女娼的所謂正人君子。你張炳恰恰都不在其中,有膽色,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就為了不丟了你張家的名聲。就憑你這一點,你張炳這人,我認了!哈哈哈哈!」

  張炳被施成幾句話震得耳中嗡嗡作響,張民一卻立即重新起身對眾人說道:

  「諸位老爺,我家少爺年少無知,三生有幸能博得諸位老爺賞識。老僕替我家少爺多謝諸位!」

  接著便對施成和其他幾人一躬到底,淚眼朦朧。

  離張民一最近的李文斯頓一把將張民一扶住,勸說道:「老先生不必多禮,其實這也是張老弟自己爭取來的,若不是張老弟膽色包天,單人獨騎闖我下沙,我等說不定到此時還互不相識呢!而且張老弟對待家丁,對待管事先生的態度猶另我等幾位欣賞。」

  陸遠將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都別激動了。

  「張老弟你的心思我等已知,不過報仇之事不可操之過急。你與家中眾人當務之急,首要便是安心養傷。肥皂我已經讓顧成林和顧成海再去銷售,所售的銀兩,他二人占兩成,其餘八成會送回來,這些銀子無論多少,全部交還給你張家。至於另外兩成,我來給你們補上!一併交還給你。」

  陸遠止住了剛想開口說話的張炳和張民一,繼續說道:「此事不必再說。你家遭災雖然不能說是我等造成的,可多多少少也與我弟兄有些干係。退一萬步說,這剩餘二成的銀子,賢弟你只當是家中遭災,我做哥哥的貼補你弟弟的。此事無需多言。」

  張炳見陸遠說完,著急的開口說道:「陸大哥,不可啊!顧家兄弟若是此時就拿出去售賣,在這風口浪尖,難免到最後落得與小弟全家一樣的下場啊!小弟的張家已然如此,難道讓顧成林他們也遭此一難嗎?宋國良可不是好惹的,大哥,小弟懇求大哥,讓小弟與手下在下沙修養幾日,我就帶著手下家丁回去,與顧家兄弟共同禦敵!」

  施成在旁邊聽得好笑,朝張炳大聲說道。

  「張老弟,你那些家丁還是多休養幾日吧,顧家兄弟的事,你莫要操心,一切有我等解決。若是那宋國良不開眼,惹到了我身上。哈哈哈哈,到了那時,哥哥我把宋國良給你留著,任你處置!」

  草草吃了些餐食後,張炳和張民一便向眾人告辭回到了暫時屬於自己的那棟小樓。

  「叔,聽施大哥的口氣,那宋國良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而已。依叔之見幾位大哥當真有如此能耐嗎?」

  張民一捋著長須,點了點頭說道:「老爺,老僕看著不像是假的,這說話的神情語氣都顯出十足的底氣。再說這鐵車,想必幾位老爺不會虛言。如此一來我張家有救了。只是,少爺,今後你打算如何?」

  張炳不解地反問道:「叔,什麼叫今後如何打算?不就是借著幾位大哥的手段為我張家報仇雪恨嗎?」

  張民一搖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少爺,你只見了其一,未明其二啊!」

  張炳依舊疑惑不解地等著張民一為自己解釋。

  「少爺,先前張山張海打探來了些消息。下沙的幾位老爺所謀甚大,絕不是如今表面上所瞧見的這般簡單。現在這三位老爺表面上看似是一地的豪商。可根據張山張海的說法,莊園中從大管事至家丁,甚至是最普通的奴僕院工,都多多少少知道些幾位老爺的心思。說起老爺們心思來不僅毫不忌諱,還頗為驕傲。少爺,我們不得不早做打算啊!」

  「叔,你說的半天,那到底是什麼心思啊?」

  張民一沒說話,用食指蘸上了茶水,在桌面上寫下了一個「反」字。

  「啊?造反?」

  「噓!~~」

  張民一趕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叔,這可開不得玩笑啊,可當真有此事?」

  「嗯,即便不是造反,也是為了謀求割據一方。張山從顧家家丁頭目口中探出些風聲,說老爺們對朝廷極為不滿,雖然現時節還未扯旗造反,不過老爺們一直在擴大家丁人數,勤加操練。同時在周邊各地修橋、鋪路、填浜、通衢。這如此的大手筆,需要多少銀子?難道下沙的老爺們不為其他,權當為民?」

  張炳已經被報仇的怨念填滿的頭腦,毫不在意說道:「只要能為我張家報仇雪恨,哪管幾位哥哥到底想做些什麼?」

  張民一低喝一聲:「少爺,不可如此衝動。報仇是報仇,造反是造反。只要利用了下沙的幾位老爺為我等報仇,那幾位老爺扯旗造反之日,就是我張家再一次粉身碎骨之時。你糊塗啊!當今陛下何等英明神武,是,陛下對我江南地界,蘇松二府是惡,可陛下兵鋒何其犀利!憑著下沙這一畝三分地,如何是陛下舉全國之兵的對手?糊塗啊!」

  「那按照叔的意思,等我們收了肥皂的銀子便悄然離去,自行發展再徐徐圖之?」

  張民一還未回答就立即遭到了張炳的大罵。

  「哼,我張炳如何能做這等事,這等背信棄義之事若是做了,那爹娘在天有靈也會瞧不起我。若是叔叔堅持,我這就去找那幾位哥哥,就說我等即刻動身,但是絕對不收三位哥哥一個銅子,我張炳不恥於做這等下賤小人。」

  張民一在私下裡一點都不顧及身份,直接一個巴掌拍在張炳的腦瓜上。

  「叔,你」

  「你個不成器的東西,為叔話還未說完,你就這等衝動,像什麼樣子!」

  「叔,你到底何意?」

  張民一氣極反笑,用手指輕輕戳著張炳的腦袋瓜:「你走,你走去哪兒?身無分文,帶著一大家子人傷的傷,病的病。你告訴我去哪兒?現在是你逞強稱好漢的時候嗎?老夫伺候了張家一輩子,就是你這個小混帳,也是老夫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老夫可是這等厚顏無恥之人嗎?氣煞我也!」

  張炳見張民一真動了氣,趕緊上前幫張民一拍打後背給老頭順著氣。

  「哎,我是讓你想好了,以後如何辦,要有個準備。如今看來,我張家在幾位老爺的幫助下,東山再起不是難事。別的不說,光看看莊園裡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丁便知了,可是造反一事,如何使得。過幾日你與老夫要好好勸說幾位老爺,早日拋下此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