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護院

  「叔,那你說現在該當如何?」

  張民一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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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今之計,只有棄車保帥了。現如今宋國良已經使出了毒招,我們要捨棄些店鋪,將所有貨物人員全部集中到大宅之中,才能保得張家的根基啊!」

  張炳對自己的老管家提出的辦法實在不敢苟同。

  「叔叔,難道只有這棟宅子是我張家的根基?那我爹娘苦心經營的那些店鋪就不是根基了?我怎會容許我爹娘一輩子的心血在我手中敗掉。此事不可,叔別再說了!」

  張民一一甩手「啪」,給了自家少爺一記響亮的耳光!渾身顫抖地說道:

  「張炳啊張炳,你怎麼這麼愚鈍啊!」

  張炳被這一巴掌扇懵了,用手揉著臉,迷茫地看著眼前的張民一,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低頭喊了一聲:

  「叔!」

  這一聲叔,將張民一剛剛收回的淚水又催了出來。把張炳寬大的手捏在自己的手心裡,愛憐的說道:

  「叔何嘗不心疼這些產業?何嘗不知道那是老爺夫人辛勤一生的結果。可叔說的根基,不是銀子房產,而是你啊!你張炳活著,張家便能東山再起。你張炳若是沒了,那張家就.就.全完了啊!你啊!」

  張民一的話,勾起了張炳的回憶。

  張炳父母老來得子,自然對獨子頗為寵溺,使得張炳打小性格孤傲,性情暴戾。又獨愛習武,自幼便四處週遊,到處尋人討教武藝,卻對琴棋書畫,經商之道嗤之以鼻。父母常年經商無暇顧及,便聽之任之。何奈父母早亡,這巨大的變故便將偌大的家業壓在了一個不學無術的孩子身上。好在張民一長期陪同在張炳身邊,張炳父母過世後,撐起了張家的半邊天。直到最近幾年,才逐漸將家業交給了漸漸成熟的張炳。

  張炳的思緒被張民一的話語所打斷。

  「少爺,有道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少爺膽色過人獨闖龍潭,將肥皂之物拿於手中。為叔甚是欣慰,哪能料想這世間險惡,宋國良私下允諾官面,與那些官差狼狽為奸,使得好一手毒辣的手段。現在我張家無非兩條路,忍氣吞聲,將剩餘肥皂拱手讓給宋國良,已暫求安生。要麼便魚死網破,不辜負老爺夫人的一世英名!」

  「叔,我心已絕,此事絕不妥協!若是死,我便與叔叔攜手攬腕共赴黃泉,哪怕見得爹娘,我亦問心無愧,那時節叔叔與我一家仍是一家人!」

  門房小童匆匆跑進廳堂稟報:「老爺,老管家,宋家老爺親自來了!」

  張民一朝張炳點了點頭。

  「帶他進來,暫且聽聽他為何來此。」

  宋國良滿臉得意的神情,深深刺激著張家老小。

  「哈哈哈,張老爺,別來無恙啊?」

  宋國良的管家宋達見對面兩人絲毫沒有理睬之意,沖二人嘲諷道:

  「近些日子,難道張老爺可是心情鬱悶,將家中茶碗全都砸碎了?不然為何不請我家老爺吃茶呢?哈哈哈」

  張民一沉聲冷笑:「我家少爺心情極佳,宋家小廝好生無禮,在我張府胡言亂語!」

  宋國良按住正準備反駁叫罵的管家,朝張炳笑了笑說道:

  「張老爺考慮的如何了?若是將肥皂乖乖交給我,此事便可作罷了!你我兩家繼續交好,豈不是好事嗎?」

  張炳強壓住心頭的怒火,穩了穩心神。

  「也可,剩餘肥皂,作價二十萬兩便可全盤交於宋老爺,不過我家鋪面近些日子不太平,受損頗多,宋老爺需再拿出十萬兩銀子作為人傷物損的費用。那此事便成,日後肥皂我張炳仍可按此價繼續與宋老爺合作。」

  宋達一腳踹翻了一旁的方凳,不顧身份搶在宋國良前,開口大罵:

  「哼哼,張炳,你欺人太甚了吧!」

  「哈哈哈,賊喊捉賊,到底是何人欺人太甚,宋家小廝可是到我府上興師問罪嗎?」

  宋國良看著怒目圓瞪的張炳,心裡發虛,身背後大汗淋漓。可身邊自己帶來的宋達仍舊不依不饒,一步衝到剛才反駁自己的張民一跟前,伸出一拳直接打在張民一鼻樑上,頓時血流如注。

  宋國良嚇得渾身一顫,心道不好。本想著光天化日之下對方也不敢拿自己怎麼樣,也就沒帶上多少家丁同行,可沒想到此刻見了血,宋國良深知張炳的脾氣,哪怕自己再有後台保護,可如果對方執意留下自己,怕是也得不了好。

  張炳唰的一下從主座中竄了起來,沒管動手的宋達,而是湊到張民一面前親自查看老管家的傷勢。

  張民一趁著張炳來查看自己的傷情,在張炳耳邊悄聲細語。

  「少爺,此事到了如今,已經無有迴轉之地了,哪怕你不追究他們,宋國良怕是也不能相信,回到府去必然先下手為強,派出人馬來突襲。哎!」

  「叔,那怎麼辦?」

  「放他們回去,他們還需要時間準備籌劃,如果現在動手,他們門外的家丁定然即刻前往縣衙報官,到時候差人一來,我張家就被一網打盡,少爺,我們也需要時間啊!讓他們走吧!為叔這點傷不算什麼。」

  張家老小嘀嘀咕咕了半天,張炳才回頭看向宋國良,沉聲道:

  「此事算了,你若是不同意張某方才的辦法,道不同不相為謀,你二人自去吧!」

  張炳的做法大大出乎了宋國良的意外,朝二人隨意地拱了拱手,拉上宋達,快步離去。

  等宋家的兩人一走,張民一立即將宅子裡的奴僕傭人聚齊,大聲吩咐:

  「你們幾個趕緊收拾行裝,將家中財物全部打包裝車,以備不測。將各處鋪面的家丁全部召回,鋪面中的活計掌柜如果願意與我張家同生共死,便一共帶來,如果不願,便就地遣回家去!總之無論如何,不可滯留在店鋪內。快去!」

  張炳也在一旁指揮著手下的十幾個家丁:「你們快去準備水桶,置放在各處,防止賊人放火。將兵刃都備好,今日多加一餐。現在好生休息,今晚,怕是我張家有一場大災。你等若是不願與我同生共死,此刻便可隨意離去。我張炳多謝大家以往的照顧。」

  其中一個家丁大喊道:「老爺,你叫我等去哪兒?我生是張家人,死亦為張家鬼,難道老爺要小的當孤魂野鬼不成嗎?老爺,我等不走,死即死爾!」

  「大哥說得對,那些宋家賊廝不來便罷,若是來了,我等必要保的宅子安全。我與大哥前次害的老爺壞了幾萬兩銀子,老爺亦未多加責怪,此刻若是小的離去,就是豬狗不如!若想傷老爺分毫,哼,小的宰了他!」

  說話的兩人不是旁人,就是當初私下潛入下沙莊園,被顧五四抓了個正著的兩位張家家丁。

  張炳看著眼前一十五名家丁無有一人離去,欣慰地點了點頭。

  宋國良和管家宋達二人下了轎子,直到進入了自家的宅子,才長出了一口氣,後怕不已。

  「宋達,你今日為何如此衝動?險些將你我二人的性命葬送在張炳那裡!」

  宋達一想起當時的場面,不由得膽戰心驚起來。

  「老爺,小的確實衝動了,懸一懸便如老爺所說,將小命留在了當場啊!小的原本想那張炳即使再粗鄙不堪,在這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敢拿你我二人如何。可哪知道.」

  「哼,可哪知道張炳他真的起了殺心!眼為心中之苗,這眼神中的殺意何其明顯。」

  宋達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虛地附和:

  「那我等如何自處?張家與我宋家現在已然成了有我無他有他無我的仇敵了,若是留著張炳,日後必成大患。老爺可要早做決斷啊!」

  宋國良喃喃地重複著宋達的話。

  「有我無他,有他無我。嗯,你給老爺我說說,經過今日之事,他會如何應對?」

  宋達想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說道:「若小的是張炳,首要之事就是搞清老爺你到底有何依仗,才可對症下藥,針對我宋家。不過張炳雖一介莽夫,可他家老僕卻是賊精的很,老奸巨猾之輩。他家老僕前些日子幾次三番去縣衙報官,早已把知縣大人的態度摸的門清,想必已知一二了。所以今日老爺與小的二人才能夠全身而退。」

  宋國良點著頭,示意他繼續說。

  「原本張炳還可有選擇的餘地,便是損些錢財,謀個安穩,再徐徐圖之。可張炳之人如何會忍氣吞聲,此子毫無有容人的雅量,早就想魚死網破,先前如此隱忍,小的猜測之中定有張家老僕從中介入。可今日之後,這條路便被堵死了。」

  「為何?」

  「老爺請想,你能看出他眼中的殺機,難道張炳他就不自知嗎?哪怕張炳莽夫不知,可他家老僕也不知嗎?他能讓我二人全身而退,完全處於對官面上幾位大人的畏懼之心。」

  「那他能怎麼辦?他既然如此擔憂縣衙的二位大人,想必不會對我宋家做出什麼非分之舉吧?」

  宋達一跺腳。

  「老爺你糊塗啊,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老爺可派家丁肆意破壞,不留把柄,難道張家無有這個實力嗎?更何況還有個老奸巨猾的張民一在一旁為其出謀劃策。老爺捫心自問,能接受如此報復嗎?百足之蟲斷而不蹶,死而不僵。若此時不能徹底壓垮了張炳,等他將肥皂一出手,到時該如何?有了銀子萬事皆圓啊,今日我等可結交衙門的兩位大人,明日裡,張家也能結交。到那時,恐怕就輪到老爺你陷入此等慘境了。」

  宋國良背負雙手,沉吟片刻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說道:

  「宋達,安排下去,今日晚間,火燒張宅,哪怕將所有肥皂一毀而光,也不能讓張炳緩過了這口氣。全部燒掉,事成之後,老爺我重重有賞!」

  宋達對宋國良的做法感到頗有些可惜,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說道:

  「老爺,全燒了是不是太可惜了,光這些肥皂的進價便有個幾萬兩,可不是小數目啊。可有其他途徑嗎?」

  「哈哈哈哈」

  宋國良拍了拍宋達的肩頭大笑幾聲。

  「哎,你啊!鼠目寸光,就只會盯著眼前的銀子瞧。不過是些銀子罷了,再者說,又不是老爺我的銀子,有何關係?等解決了張炳,下沙那些低賤工匠所制的那些肥皂,還不是乖乖地落到老爺我的口袋裡來了嗎?而且量少則價高,到時候還怕賺不回來嗎?哈哈哈哈,至於那顧家兄弟嘛,在老爺我面前猶如螻蟻一般,理他作甚?哈哈哈哈!」

  「老爺好算計,那小的這就安排下去。不過老爺打算讓家丁們行到何步?」

  「嗯,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這次直接衝殺張家大宅,務必要燒他個寸草不生,片瓦不留。將能派出的家丁們都派出去。定要畢其功於一役!」

  宋達不適時宜地奉承道:「老爺英明,雄才大略。小的此刻便去安排,到時小的親自帶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