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施老爺說笑了,如何能不思念諸位,只是瞿某已然辭官回鄉,諸位可萬萬不能再稱呼瞿某為大人了。」
三人說著話把瞿尚兵迎進大廳。
瞿尚兵直到進入廳內,才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又打量起眼前三位的著裝。
「三位的裝束氣宇軒昂,攝人心魄啊!瞿某到現在才將將緩過神來。瞿某多謝三位老爺!」
陸遠摘掉了指揮刀、軍帽和手套剛坐下,聽到瞿尚兵的話很是好奇。
「瞿大人何以言謝?」
「陸老爺,施老爺,李老爺,三位如此戎裝,正是不嫌棄瞿某已是一介布衣,瞿某在此多謝三位了!」
瞿尚兵這話是發自肺腑的,瞿尚兵知道陸遠幾人只在乎自己的為人和能力,絕對不會在意自己身上有沒有官職。可萬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看重自己,對方這麼穿,就是穿給自己看的,用行動來表示對自己的看重和認可,這才叫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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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大人言重了,瞿大人現在雖無有官職在身,不過在我弟兄幾人看來,瞿大人比那些身居高位者,更有擔當,更值得我弟兄三人敬重。瞿大人敢如此果決辭官回鄉,震撼我等內心,對瞿大人此舉更是佩服!大人今後要多多提點我等弟兄。」
陸遠說完這番話,對顧三說道:
「顧三,將夫人給瞿大人訂製的服飾拿來,贈予瞿大人!」
瞿尚兵見陸夫人還給自己準備的行頭,趕忙擺手推脫。
「陸老爺,不可,不可,瞿某也是見過些世面的,拿眼一打便知這身服飾何其貴重,又是陸夫人親制,如何敢收,瞿某不是客氣,是當真不能收下!」
施成見瞿尚兵推三阻四,大大咧咧對瞿尚兵說。
「我說瞿大人,你看看,靈珊是親自為你訂製,這身材版型都是根據瞿大人來訂的,瞿大人不收,我等給誰?莫要再推脫,我弟兄三人可不是那些腐儒酸子,講究那些三推四讓的。瞿大人也知道我等的性格,我等要贈予大人,必是真心誠意的,不屑於做那些表面功夫。若是我等瞧不上的人,哪怕花個萬兩銀子,我等亦是不正眼瞧上一眼。」
李文斯頓接著說:
「二哥說的不錯,我等贈予大人的,並不是我等身上的軍服,而是春夏的常服和禮服。不瞞瞿大人,我等身上的軍服,倒是為玉文兄和麻千戶各自準備了一套。待見面時,我們親自贈予他二人!」
「瞿大人,我等尚且不知大人您為何突然間辭官返鄉?」
李文斯頓問出了幾人心中共同的疑問,此刻正好請瞿尚兵為眾人答疑解惑。
「哎,瞿某與諸位也不是外人,瞿某心思也瞞不過幾位,那瞿某就直說了吧。諸位可知瞿某身居都轉運使之職可是為何?這都轉運使之職是從何來的?」
瞿尚兵只是微微停頓片刻,組織了下言辭,並未等待幾人的回答。
「瞿某家中世代襲承浦東鹽場場主之職。想當初陛下與吳王張士誠兵戎相見,瞿某審時度勢賭對了邊,及早投靠陛下。而後陛下平定中南大部,正在這用人之際才僥倖以舊朝遺官留任,陛下念及我家世代與鹽打交道,便委任瞿某都轉運使之職。可諸位千萬莫要以為瞿某謀得這一官職便可萬事大吉高枕無憂了。當今陛下貧農出身,對我等富家大族懷恨在心,只是暫時立足未穩,北方未平,邊患未定,才暫時容得我等前朝官員在任。」
瞿尚兵嘆了口氣,繼續說:
「論及投機取巧審時度勢,瞿某自認為也是個中的好手。這世道瞿某是看的再真切不過,陛下天降英才,挾大勢直撲北境,北元是必敗無疑,絕無有僥倖之理。可諸位想想,陛下北征後會如何?定會治理內政,嚴刑峻法!到那時,瞿某如果還在這都轉運使的任上,諸位且想想,我瞿尚兵會落得如何下場?再者,如今風向已然明顯,陛下對江浙一地尤為苛刻,對蘇松二府竟似有殺妻滅子之仇一般。瞿某身為本地人士,亦是看不下去。叫瞿某如何安心當這朝廷之官?瞿某思索再三,不如就此辭官返鄉,哪怕陛下再如何苛政,想必還能吃口熱飯,不至於腦袋不明不白地搬了家。」
陸遠剛想說話,瞿尚兵微微擺擺手,示意自己還沒說完。
「瞿某此次進京述職,收到風聲,陛下將在明年開科招賢,連續三年鄉試。瞿某自問在這轉運使的位子上坐不久長,就此返鄉,吃上一口安穩飯,豈不悠哉?!」
「瞿大人,你身居高位,難道還怕陛下無端苛責嗎?」
李文斯頓看似問了個愚蠢的問題,不過瞿尚兵卻思索良久才開口回答。
「諸位,你等不知這官場的險惡。我自問心無愧,可是他人若要抓你的錯漏,哪怕瞿某隻是晚上多吃了一口肉,多喝了幾口酒,哪怕只是哼幾首小曲,被那些別有用心之人一紙上告,結果會如何?八府巡按一下地方,首先便是詳查,到時瞿某如何解釋家中資財?」
瞿尚兵如此毫無保留的回答,令對面的三人刮目相看。陸遠好奇心更甚,問起了心中長存的疑問。
「瞿大人,我等多謝瞿大人坦誠相待,不知瞿大人對當今陛下有何看法?」
「陸老爺,方才瞿某說了,陛下雄才大略,是個英主!諸位莫看如今大明天下不過是這東南半壁,可假以時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絕非虛言。不過這英主和暴君,看似相差萬里,卻只在一線之間!別人不知天子的脾氣秉性,可瞿某從樁樁件件的小事中已然有所察覺。」
陸遠三人見瞿尚兵打開了話匣子,趕忙請瞿尚兵繼續解釋。
「我等不可只站在自身立場看待陛下,諸位請想,陛下赤貧出身,一窮二白。這赤貧出身最嫉恨什麼?民,無非土豪劣紳!官,無非貪贓枉法!商,無非是豪商大族,投機倒把。瞿某家中田產雖不多,可怎麼也有個萬畝。族人從商眾多,也能占個商。這為官嘛,瞿某自問不缺他這點俸祿,只求這一身官皮罷了,不過現在瞧瞧,呵呵,怕就是這一身的官皮更會給瞿某自身及家中帶來不測啊!諸位老爺,瞿某三點全占,此時不退更待何時?」
「那瞿大人以後如何自處?」
「陸老爺,瞿某如今只是布衣,無有他想。」
「此言差矣,瞿大人滿身的才華,交往遍地。難不成就此荒廢?不瞞大人,我等想在黃浦江以東謀求自治。瞿大人還得為我等多多謀劃!」
瞿尚兵心說:怎麼樣?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毫無忌諱居然信口直言要謀求自治,真真好大的膽色!
「三位老爺,好狂的口氣!自治不難,可以何為名呢?」
「呃這個」
瞿尚兵一句話,把陸遠施成和李文斯頓三人說愣了,半天回答不上來。瞿尚兵見此情景繼續打擊三人。
「好,以何為名諸位不知,此事暫且不提。那三位老爺可真當上海縣城的知縣和縣丞是假的不成?三位又把松江府當成擺設了嗎?又將蘇松海防道僉事趙一傑趙大人置於何地?最後,瞿某還想問問諸位把浙江都司都指揮使張元年又看做何人?」
李文斯頓一拱手,忙說:
「還請瞿大人教我等。」
「不敢言教,只是諸位老爺只想憑著這些人,憑著鹽場的二位大人想從事,萬萬不能啊!瞿某說句實話,三位老爺自保尚且不足,談何進取?現時節想要自治簡直痴心妄想。」
施成聽到瞿尚兵的話,徹底泄了氣,有氣無力的說道:
「那瞿大人的意思是我等就在此處安心做個土財主,等著讓朱元璋來強遷我等,或是再加稅賦嗎?」
瞿尚兵一擺手,對施成打斷自己的思路略有不滿。
「瞿某隻是說,此時就想自立為王痴心妄想,可沒說完全不可啊!此事需要徐徐圖之,卻又不可長期拖延。」
瞿尚兵說完這句話自顧自喝了口茶,留下對面一臉錯愕的陸遠三人。
「我說瞿大人啊,你別老是說話說半句行不,趕緊給我們哥幾個說說到底什麼意思,一會兒說急不來,一會兒又說不能拖。老瞿啊,到底什麼意思啊?」
施成對瞿尚兵總喜歡說話說半句的習慣很是無奈,也不講究什麼稱謂了,直接這麼脫口而出,倒是把瞿尚兵給說樂了。
「哈哈哈,施老爺快人快語,且聽瞿某分析,瞿某自認為三位大才,在當今天子之上。對百姓的仁德更是令人欽佩。可陛下以貧農出身尚且知道,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道理,三位又如何不知?所以此時自立為王萬萬不可取。要徐徐圖之!但是,此事也不能久拖。現在陛下大軍兵發燕北遼東見仗北元,暫時無暇他顧,正是老爺們行釜底抽薪之計的好時節,若是等個三五年,等陛下回過神來,事不討好啊!」
瞿尚兵看著對面一臉期待的三人,感覺自己頗有些諸葛之風,繼續開口。
「若想成大事,錢、糧、人,缺一不可!錢糧,諸位老爺是不缺的,主要是人,缺的不是普通民戶,缺的是個中的人才。王大人和吳大人是人才,二位大人清廉高潔,是治理地方的能人。但僅靠二位大人如何能成事?義弟劉玉文是個武人,也算能為諸位所用。麻千戶如何,瞿某尚且不知。」
「不!瞿大人還少算了一人,就是大人自己,大人比方才大人言及的那些能人更為重要!」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從樓上緩步下樓的李靈珊。瞿尚兵一聽到李靈珊誇獎自己,臉色一紅,垂首對李靈珊抱拳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