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最後的選擇

  正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開京西城牆的崩塌毫無疑問地導致了開京防禦局勢的急劇惡化。

  崔瑩作為高麗的都兵馬使,原本肩負著打退侵略者的重責,而現在他的主要責任卻從原先的退敵,變成了防禦。

  可現在再談防禦,哪兒還有這麼容易。

  早在半個多小時之前,也就是城外爆發出第一聲炮響伊始,年近六十的崔瑩就立刻從自己的床榻上蹦了起來,腦海中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城外的遠東賊寇來了援兵了。

  崔瑩與其他高麗的朝中重臣不同,他是見識過炮擊的,雖然昨日的炮聲與今日的炮聲有所不同,但傻子也能聽得出來,今日的炮擊之聲更為沉悶,而且數量比昨日更多。

  顯然自己這邊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城外的那幫遠東賊寇也在做這個舉動。而且較之自己這邊的動作要來的更快,更果決。

  而崔瑩得出的第二個結論,則更令他感到膽寒。

  為何?

  這裡面的道理很簡單,昨天還在笑眯眯的談判,今天天沒亮就開始大舉炮襲,而且有大批的援軍趕到 ,什麼意思?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崔瑩所得出的結論是遠東賊寇這次來,看來絕非是只想撈上一票好處這麼簡單,一定有比這更為重要的目的。

  什麼目的能比奸。淫捋掠,打家劫舍更為重要?

  「嘶~~~」

  崔瑩不敢再繼續往下想,三下五除二穿戴齊整之後,剛打算出門,就被前來告警的士卒給攔了下來。

  「都使大人,大事不好!西城城牆大片坍塌,城樓起火,城門破碎。」

  崔瑩身子一震,進而問道:「人呢?城外的賊軍可有突破城垣攻入城中?」

  「回稟大人,遠東賊寇沒有人攻城,只是持續炮擊,時急時緩,並無規律。」

  聽到敵人暫時還沒有殺入城池,崔瑩稍稍鬆了口氣,接著問道:「城外之敵可有增加?還是昨日那些?」

  「大人,天色未明,瞧不清楚,而且今日那些巨銃和城外賊軍好似比昨日離得更遠一些,更難以看清。」

  「嗯~~~」

  崔瑩沉吟半晌,吩咐道:

  「傳我的將令,命城中所有的軍隊全部集結至城西,騎兵由東城門出城,前出窺察,將城外遠東賊寇的動向和人數查出來,而後快馬回報!」

  吩咐完兩句,崔瑩一改以往喜歡坐轎的習慣,直接翻身上馬,拼命朝高麗的王宮滿月台狂奔而去。

  進入王宮宮城,崔瑩滿眼瞧見的都是正如無頭蒼蠅一般到處飛奔的太監宮女,嘈雜聲一片。這次他不等殿外的小太監入內先行稟告,直接沖入了王顓所在的鳳華殿。

  此刻已有不少衣冠不整的王公貴族簇擁在此,君主王顓則面色慘白的居中而坐,身子微微顫抖。見崔瑩邁入殿門,王顓立刻問道:

  「崔愛卿,城外出什麼事了?」

  崔瑩也沒打算藏著掖著,直接開口如實稟報:

  「陛下,老臣來王宮的途中,剛收到消息,西城城牆被城外遠東賊寇的巨銃轟垮,城樓失火,城門洞開。老臣已命人集結軍隊於城西,並排除騎兵盡出南門,前出偵查。」

  「他他們已經攻入城中了嗎?」

  崔瑩搖搖頭,「陛下,敵軍尚未攻城,僅是持續炮擊,似乎有意向陛下施壓。」

  王顓深深喘了幾口氣,追問道:

  「崔愛卿,昨日你究竟與城外的賊寇如何談的?為什麼昨日還說的好好的,時隔不到一夜今日天光未明就鬧出了如此大的動靜?可是愛卿你哪句話招惹上了那幫賊寇?」

  「哎~~~」

  崔瑩暗暗談了口氣,心說高麗完蛋了,如此緊要的關頭自家的主子不想辦法怎麼禦敵,反而先追究起自己的責任來。

  隨即無奈地解釋道:「陛下,老臣昨日授命與城外的遠東賊寇周旋,行拖延之計。當時在場並非只有老臣一人,還有數名軍士也在,具體是如何談的,陛下大可下令徹查。

  再者,就算老臣昨日與遠東賊寇談崩了,如何解釋他們會在一夜之內搬來如此多的援軍?難道遠東賊寇還能從天而降不成嗎?

  可見,這一定是他們早就預謀好了的,無論昨日老臣如何談判,等他們的後援大軍一到,定然還是會攻城的。

  但陛下,請恕老臣直言犯諫,此刻並非是追究個中責任的時候,想辦法抵禦城外遠東賊軍的進攻,才是此時節的頭等大事!」

  王顓被崔瑩兩句話說得無言以對,正想開口說話,就見殿外又有人急沖沖地跑入殿內。

  「陛下,都使大人,出城偵查的騎兵傳了消息回來。」

  崔瑩不等王顓發問,立刻問道:

  「情況如何?城外賊逆人數相較昨日可有增加?」

  「稟都使大人,城外賊軍相較昨日,人數數倍有餘,炮陣延綿一片,無以計數。」

  「嗯?你這是什麼話,什麼叫無以計數?」

  前來報信的騎兵答道:「都使大人,咱們前出偵查的騎兵,遭遇賊逆的騎兵側翼伏擊,損傷數百之眾,只能粗略觀摩個大概,具體數量來不及清點。」

  「賊寇還有騎兵?騎兵又有多少?」

  這人還是搖搖頭,「未知,我軍尚且來不及接近,就被彈雨劈頭蓋臉的打了回來,按照子彈的數量,卑職估摸少說有兩千之眾,而且人手皆持火銃,與賊寇的步卒一般無二。」

  話音剛落,只聽崔瑩大叫一聲:

  「啊!!!」

  其實這個騎兵說錯了,宋達這兒哪裡來的兩千騎兵啊,陸軍二師和秦士爾的加強團,二者的騎兵加在一起也才將將五百人,而且無一例外全是偵查騎兵,而且宋達為了應付不同方向來的高麗騎兵,還撥出了五個小隊的輕騎在四處警戒,所以剛剛與高麗的騎兵面對面的只有四百多人。

  但這四百多人手中拿的可都是霰彈槍,一發子彈打出去崩出好幾顆小彈丸,又加上提前設伏,從高麗騎兵的肋部進行偷襲,以至於讓高麗的騎兵們認為遠東這邊的騎兵數量極多,有數千之眾。

  可崔瑩和此刻正在鳳華殿中的王顓以及其他王公大臣們並不知道這其中的真實情況,完全被這名騎兵的稟告給唬住了。

  他們只當是城外賊軍一夜之間翻了數倍,那多增援來幾千騎兵也是很正常的事。

  王顓揮了揮手,等人退下之後,顫顫巍巍地問道:

  「崔愛卿,事已至此,朕當如何處置?」

  這個問題很棘手,已經棘手到崔瑩根本沒辦法回答的地步,怎麼處置?

  防禦?

  可又能如何防禦呢?

  城牆垮塌,城門洞開已成定局,堅城堅城,最重要的就是這個「堅」字,而一座城堅不堅固,其之標準就是看城牆,現在牆都塌了,還算是個什麼堅城?還叫士卒們怎麼防守禦敵?

  城牆塌不塌先暫且不提。

  自己原本唯一的優勢,就是城內有五千騎兵,這些騎兵有高機動性的優勢。現在好了,城外的遠東賊寇也有騎兵了,雖然方才沒有說具體的人數,但即便自己的騎兵戰鬥力再差,可數數總還是會數的,他說二千有餘,想必是八九不離十。

  更何況他們各個手中還都有火銃,火銃的厲害昨日自己已經是見識過了。現在數千騎兵,再加上火銃,自己的五千騎兵連貼身肉搏的機會都沒有了,完全喪失了自身機動性強的優勢。若是派騎兵與賊寇的騎兵對沖,恐怕又得落得昨日那般的下場。

  打不過,那怎麼辦?投降?

  投降是不能投降的,哪怕要投降自己也不能說,得讓自家的主子王顓自己說出來。

  想到這兒崔瑩對著王顓深施一禮,開口說道:

  「陛下,老臣無有什麼好的主意,只能盡人事聽天命,親率城中兵丁死守都城,若是不幸戰死,則死得其所,以報陛下的大恩。」

  「愛卿~~~」

  王顓呼喚一聲之後問道:「愛卿認為需要多長時間,亦或是需要多少人力才能保得城池不失。」

  「呵呵~」

  崔瑩慘笑兩聲,「呵呵呵呵,陛下,恕老臣直言,陛下你問錯了。」

  「唔?愛卿此言何意?」

  「哎~~~陛下應該問老臣,咱們這都城還能不能守得住,還能堅持多久才被攻破,而不該問老臣需要多少時間,需要填多少人命才能守住。」

  王顓面孔一抽,啞然開口:

  「那崔愛卿認為還能堅守多久?」

  「不好說,得看城外的賊寇如何發動進攻。倘若他們只是炮擊無有攻城之舉,那倒不礙事,大不了城牆垮塌。」

  王顓好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問道:「愛卿覺得有這種可能嗎?」

  「呵呵呵呵,陛下你覺得呢?城外的遠東賊寇一步步走來,可謂是深謀遠慮,先是派兵數千來我都城外與我等對峙,另一面南下奇襲漢陽,並破城占之。

  現在又有數倍的援軍抵赴我都城之外,與原來的數千賊寇兵合一處,今日更是天不亮就炮轟都城,將城牆的西段轟的是榱棟崩折,魚潰鳥離。

  老臣敢問陛下,若陛下是城外的將領,已經到了最後一步,會止步不前嗎?會做這種雷聲大雨點兒小的事嗎?」

  王顓又一次被崔瑩問的啞口無言,心說也是,城牆一旦沒了,自己的開京就是一塊砧板上的肥肉,換了自己也得咬上一口。

  「愛卿,你直接告訴朕,一旦賊寇攻城,能守多長時間?」

  崔瑩思索片刻,搖了搖頭,「一個時辰,至多一個時辰,一旦被人突破,造成軍心不穩,恐怕一個時辰都頂不下來。」

  「呼~~~」

  崔瑩身經百戰,對於崔瑩的看法,王顓向來是服氣的,既然他說最多只能堅守一個時辰,那就是一個時辰的事兒了。

  已經聽到了最壞的消息,王顓索性也沉下氣來,冷靜地評估起現在的局勢來。

  城是守不住了,這個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了。

  現在無非兩條路可供自己選擇,第一,投降;第二,跑路。

  第一條路自然是最簡單的,可投降看起來簡單,真讓自己下定決心,太難了。現在這個鳳華殿中,誰都能投降,唯獨作為一國之君的自己不能輕易投降。

  大小的臣子甚至是王公貴族主動投降,多少還能保得自己的身家性命,可自己作為國王,一旦投降之後還算個啥?

  其次就是跑路,跑路跑去哪兒?只有一個地方能跑,那就是北邊。南面是別想了,只要遠東賊寇決心拿下高麗,下一步就是堅決南下,南邊南面環海,自己跑都沒地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