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小夥計,咱們走了半天路,實在是腹中飢餓。也不高興再往前去了,店中可有什麼吃食隨便拿些來讓我們墊墊飢?」
夥計很為難,但見李文忠的穿戴並不像是個蒙吃騙喝的傢伙,無奈之下只能答道:
「客爺,真的不是小的不願意伺候,若是冬天,倒也好說。可現在這天氣炎熱,咱們每日的菜都是當天賣完的,不能放過夜。
現在店中只剩下一些活計們早晨吃剩下的白粥和菜包子,這客爺吃這些.不合適吧?」
「合適合適,快拿些來。」
李文忠都快餓瘋了,一邊點著頭,一邊從褲兜里掏出一沓銀票,從裡面抽出一張一兩銀子的紙鈔放在了桌面上。
小夥計心說好傢夥,一兩銀子能買多少白粥?就是泡在白粥里洗澡也花不了這麼多啊!想罷也不收銀票,直接回後廚,端上了早晨吃剩下來的三大碗白粥和兩個菜包外加一碟子醬菜。
等李文忠將面前的餐食囫圇吞下,剛想下意識地招呼小二前來結帳,一抬頭卻瞧見店家的掌柜正站在自己的不遠處笑容滿面地看著。
「呃掌柜的,結帳。」
掌柜笑著搖了搖頭,「呵呵呵呵,二位客官這頓飯,小店不收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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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不收銀子?那不行,開的是店鋪,做的是買賣,不收銀子可還行?」
掌柜的擺擺手,客氣道:
「這位老爺太過客氣了,咱們這兒跑堂的小夥計不懂事,將這些自家食用的粗茶淡飯來招待貴客,小店已屬失禮,哪兒能再收老爺的銀錢,不敢不敢。」
李文忠索性也不再推讓,轉而問道:
「掌柜的,聽你的口音,好似就是本地人,當是對本地的情況多有了解。不瞞掌柜,在下是從大明來的客商,想在遠東這兒也做些小買賣,掌柜先生是前輩,可否與在下說說這其中的門道?」
能當上一店的掌柜,就沒有吃乾飯的,最起碼得識人會算,這家也是如此,掌柜的其實早就瞧出來這兩位客人中,一人為主一人為仆,而且不是個普通人,定是非富即貴。現在李文忠主動攀談,掌柜心說反正時間尚早,索性讓小二泡了一壺花茶,自己也坐了下來。
「客官言重了,何來的前輩一說。不知客官打算了解些什麼?」
「掌柜不妨與在下說說,現今咱們遠東,什麼生意最是好做?」
掌柜的心說這大明來的人口氣確實是不小,微微一笑答道:
「客官若是想做生意,恕在下直言,什麼生意都是能做。不過客官若是想投機,那在下可就說不好了。」
「哦?還有投機一說?」
掌柜的點點頭,心說反正這事全天下都知道,遂將陸遠給百姓們發福利,大力扶持民間紡織、服裝業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通。
「.客官你想,如此一來,那些提前參與其中的大小工廠作坊,不就都因此而收益了嗎?哪怕是後面的商戶們,也都紛紛湧入其中,賺得了一筆銀子,而且此行業一旦興起,便再也下不去了。」
「哦~~~確實如此啊!」
李文忠信服地點點頭,轉而問道:「那掌柜的為何不參與一腳?」
「呵呵,客官說笑了。在下雖然也眼羨那一部分賺得銀子的商家,可在下腦子還算清楚,眼下其他地方暫且不說,就說咱們申城,與紡織服裝業有關,登記在冊的商家已達到四百餘家,就是大大小小的工廠作坊也有近三十餘家,而且坊間還不時能聽到某家小作坊又被人連根收購了去。
在下這樣的門外漢,本身也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再插一腳進去,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還不如老老實實開自己的買賣,畢竟人都要吃飯,咱們遠東百姓有錢了,也會慢慢習慣於上館子吃飯,宴請賓客之類。所以.呵呵呵呵~~~」
掌柜的幾句話,令李文忠很有感悟,當下問道:
「掌柜的貴姓?」
「客官客氣了,不敢當個貴字,免貴姓姚,名雙傑。」
李文忠起身對姚雙傑拱拱手,「姚掌柜,幸會幸會。恕在下唐突,在下倒是也想在遠東做些個買賣,但平日裡往來不便,分身乏術。姚掌柜可有興趣擴大店面,或是開家分店?若是有興趣,在下倒願意投些銀子,入一份股子。」
姚雙傑傻了,沒想到花了三碗白粥的代價,居然還給自己引來投資人了,驚愕之下又狐疑不解地問道:
「客爺,咱們這兒一日比一日興盛,誰都想擴大生意,可在下這小本買賣,何德何能,能入得客爺的法眼?」
「店倒是普通,我之前也看了正餐的餐牌,但姚掌柜你倒是個商才,李某看中的是你姚掌柜,看中的不是這店。」
姚雙傑年紀雖然不小了,但被李文忠這麼一夸,卻依舊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懷疑惑地問道:
「李老爺這話可當得真?」
「嘖,你看,李某說話,怎還能不作數呢~~~」
說吧,李文忠直接從口袋中掏出了一百兩銀子的紙鈔,往桌面上一放。
「姚掌柜這下相信了吧?李某是當真想入一份股子。」
「這」
姚雙傑面露為難地開口道:
「李老爺,在下這店.可是小本經營,哪怕李老爺想摻上一半的股子也花不了這麼些錢。再說這生意雖說是好做,但畢竟不是旱澇保收,多少總是有風險的。若是今後擴大了規模或是另開新鋪,一旦賠了,在下可是擔待不起啊~~~」
李文忠很大氣地一擺手,「哈哈哈哈,姚掌柜這話說的,李某也不用一半股子,這樣吧,我投一半的錢,不過姚掌柜僅算我四成就行了。日後鋪子中大事小情,一切只需姚掌柜的自行定奪。無論盈虧,你我皆一同承擔,絕沒有讓掌柜的一人扛之的道理。」
「好,那在下也就不客氣了,不知李老爺全名如何稱呼?家住何處?咱們私下還得簽個合約,最好再請兩個帝國公民做個見證,畢竟這鋪子是註冊在姚某名下,如此既顯正規,也能保證李老爺的權益。」
姚雙傑的嚴謹令李文忠更覺得自己沒看錯人,可他問自己的全名和地址怎麼給?總不能把自己的真實身份說出來,而且自己在遠東沒宅子,來這兒住的是東岸花園,更不可能說了。
李文忠起飛智,拿手一指身旁的隨從,開口道:
「姚掌柜不如就與我.」
話剛開口,眾人就聽得外面街道突然開始嘈雜起來,一時間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片刻,皇家騎兵團的一小隊騎兵抵達了切近,其中一人翻身下馬,直接走進了店鋪,衝著李文忠所在的這一桌就走了過來,走到他跟前,敬了一禮,聲如洪鐘:
「曹國公大人,陛下有請!」
李文忠心說自己才剛想著說別暴露身份,沒料到事與願違,好好的偽裝被這傢伙直接給擊碎了。至於他為什麼能找到自己,那都不用問,一定是自己這一路都有人跟著唄。
「這位壯士,可知陛下有何事找本公相商?」
「國公爺,今日陛下將召開緊急御前會議,事關高麗,請國公爺列席旁聽。不過陛下說了,若是國公爺想繼續逛逛,也可!」
人都來喊自己了,李文忠還能沒心沒肺的繼續閒逛嘛?!
果不其然,李文忠點了點頭,「好,壯士稍等片刻,我與掌柜的再多說幾句話。」
「呵呵呵呵~~~」
李文忠回過身對姚雙傑說道:「姚掌柜,本公這呵呵呵呵,著實的難為情。事出突然,這樣,我將隨從留下,由他與你繼續在這兒簽署個合約,可好?」
姚雙傑傻了,剛開始皇家騎兵團的士兵進來,他還以為自己惹了什麼事,沒想到居然直奔著李文忠而去,還曹國公,國公爺的。姚雙傑也是看報紙的,知道大明使團來訪,可他萬萬不可能將面前這個三十多歲,一臉和煦,還喝了自己幾碗白粥的大明客商與大名鼎鼎的曹國公李文忠聯繫起來,此刻是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李文忠再次開口。
「姚掌柜?姚掌柜?」
「誒誒誒誒誒,在下有眼不識泰山,沒能想到國公爺能屈尊蒞臨在下這間寒店,招待不周,招待不周,望國公爺海涵,海涵~~~」
李文忠笑著搖搖頭:
「姚掌柜客氣了,那三碗白粥,在本公看來堪比天下的珍饈美味,何來的怠慢一說。你這鋪子,本公是必定要摻上一股,呵呵呵呵。」
姚雙傑試探性地問道:「那這合約,在下看就不必簽了吧?」
「不不不,規矩不可破,不過時間有限,耽誤不得,我看就不必找人做見證了,可好?」
李文忠將自己的印章交給了貼身的隨從,吩咐道:「你留在這兒和姚掌柜繼續簽約,稍後自己隨便逛逛,然後去東岸花園找我。」
吩咐完,朝姚雙傑拱拱手,邁步走出店鋪,翻身上馬,隨著皇家騎兵團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