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不能適當提高軍費在財政收入中的所占比例?
能!
這個年頭可沒有那些國防經濟學術界的觀點,良性的軍費支出比與未來不可等量齊觀。為什麼得出這個結論?那就得做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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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中外,在近代化之前,所有的國家和朝代,財政支出的大頭無一例外地全部用於戰爭經費,史書中「十之七八」,「六分居五」之類的字眼屢屢出現。
就說宋朝吧,北宋在整個中原大地的歷史上是數得著的經濟發達,最富有的宋神宗時代,每年的財政收入可以達到6000多萬貫,但到了兩宋交接的時期,兵荒馬亂,中央財政收入僅剩下了1000萬,一直到12世紀的中期才又恢復至6000萬貫左右的水平。可兩宋交接之時,單岳飛一支軍隊的軍費每年多少?整整七百萬貫!
這還僅是他岳家軍一支軍隊的軍費,還不包括國家的其他軍事力量。也就是說國家財政收入的70%都給了岳飛,所以皇帝老兒基本屬於在家裡掃倉庫給他呀,就差把自己的衣服褲子都拿出去當了,可這錢卻不能不給。
宋代比較全面的軍費記錄,大概是蔡襄的統計。以下摘自王曾瑜《宋朝軍制初探》。
蔡襄的統計說,當時錢幣收入三千六百八十二萬餘貫,支出三千三百十七萬餘貫,其中軍費為九百九十四萬餘貫;紬、絹等紡織品收入八百七十四萬餘匹,支出七百二十三萬餘匹,而軍費卻達七百四十二萬餘匹;糧食收入二千六百九十四萬餘石,支出三千零四十七萬餘石,其中軍費為二千三百十七萬餘石;草收入二千九百三十九萬餘束,支出二千九百五十二萬餘束,其中軍費為二千四百九十八萬餘束。「養兵之費,禁軍一兵之費以衣糧、特支、郊賚通計,一歲約費錢五十千,廂軍一兵之費歲約三十千,通一百一十八萬餘人,一歲約費四千八百萬緡」,這是衣糧等等實物折算成錢幣後的軍費總額。
他的結論是「一歲所用,養兵之費常居六、七,國用無幾矣」。
再比如唐中後期的。
起至德、乾元之際,迄於永貞、元和之初,天下有觀察者十,節度二十有九,防禦者四,經略者三。掎角之師,犬牙相制,大都通邑,無不有兵,都計中外兵額至八十餘萬。長慶戶口凡三百三十五萬,而兵額約九十九萬,通計三戶資一兵。今計天下租賦,一歲所入,總不過三千五百餘萬,而上供之數三之一焉;三分之中,二給衣賜,自留州留使兵士衣賜之外,其餘四十萬眾,仰給度支。
可見當時的軍費比例極高,幾乎到了集全國之力養兵的地步。
遠東帝國顯然不可能如以往的那些朝代一樣將所有的財政收入都變成戰爭預算,但只要在不增加帝國百姓的稅收,不影響各行業持續發展的前提下,在4%的基礎上,適當增加一部分軍費開支並不會對帝國的財政狀況構成重大影響。事實上,遠東帝國的軍費支出在南京戰役之前,在海陸兩軍尚未擴軍之時就已經超過了4%,每年的軍費已經達到了一百二十萬兩白銀,而這其中還未包括了獨立在外的皇家近衛師。
鄭紀主掌帝國財政,對整個遠東的經濟情況和結構了解的很充分,在私下裡也與陸遠等其他幾人商討過軍費方面的事務,最終大家一致認為軍費占帝國財政總收入的20%是一個能夠接受的良性比例,最高則不得超過25%。一旦軍費占比超過了30%,帝國的發展就會收到很大影響,偶爾一兩年倒還可以接受,但如果連續三年都保持三成以上的軍費占比,那帝國的發展將會接近於停滯。
如果這筆比例再進一步增加,若是連續幾年的軍費支出接近或到達了財政收入的一半,帝國的財政信用就會面臨崩塌,通貨膨脹會急速加劇,紙幣會變得一文不值。而一旦帝國的貨幣崩塌,那遠東帝國距離完蛋也就不遠了。
為了應對這種情況的發生,只能將軍費占比牢牢的壓縮在20%至25%之間。以去年收入1600萬兩白銀計算,也就是320萬,最高不超過400萬兩。
結果這個價錢一算出來,都不需要趙一傑和劉玉文來提出反對意見,眾人自己就知道,哪怕是取頂格的400萬兩銀子,那依舊是不夠用的。
換做之前尚未擴軍的時候,400萬兩銀子的軍費是綽綽有餘的,可現在不同了,陸軍在一年之內擴編了兩倍有餘,將原本兩個陸軍師一個步兵團,擴編成為了六個陸軍師和一個騎兵師。
海軍方面雖然只有兩個成建制的海軍陸戰師,但艦隊的規模卻同樣翻了兩倍,艦隊中的海軍陸戰隊員以及隨船工作戰鬥的人員編制也自然隨之增加。另一方面又同時訂購了這麼多新船,用屁股想想也知道區區400萬兩的軍費要陸海兩軍共用,那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當鄭紀在上議院例會中將軍費占比以及今年的數額報出來時,立刻引起了一片爭議,特別是陸海軍的兩位一把手,劉玉文和趙一傑。
「四哥,呃.四王爺,僅有400萬兩軍費,決計無法承擔我帝國武裝部隊陸海兩軍一年所需的用度。這個.趙大人,你來說兩句啊!」
在這種局面下,趙一傑也沉不住氣了,順著劉玉文的話附和道:
「陛下,諸位王爺,玉文老弟說的不錯啊!以前部隊規模不大,又有了連續幾年的分批投入,故此這個經費的壓力還不算太大,趙某與玉文兄弟勉強也能支撐下來。可今時不比往日啊,如今帝國雖說暫無戰事,可四周強敵環繞,兵員武備一日不敢放鬆啊老爺們!」
見一貫沉穩的趙一傑都急的連正規場合的稱謂都顧不上了,陸遠心中頗感好笑,但臉上可沒流露出來。
可陸遠沉得住氣,施成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我說老趙啊!我可是聽說前段時日開例會時,你和我們家玉文吵得不可開交啊!今日你們這是怎麼了?和好了?重新一個鼻子裡出氣了?哈哈哈哈哈!」
趙一傑臉一紅,知道前段時間因為兵員的問題與劉玉文之間的爭執被陸遠等人知曉了,尷尬地回到:
「呃二王爺說笑了,趙某與玉文鬧彆扭非是因為個人矛盾,一切都是為了麾下部隊著想,事過之後我二人早已摒棄前嫌了。」
「哈哈哈哈,玉文,是這麼回事嗎?」
劉玉文連忙點頭,「二哥,小弟和趙大人一貫私交甚篤,都是誤會,誤會!」
陸遠點點頭,接過了施成的話插嘴道:
「好,陸海兩軍是帝國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左手和右手可不能互相打架,一旦打傷流血了,受損害的可都是自己,左手流血右手也跟著倒霉。也不能一手長,一手短,一隻粗,一隻細,當然,軍費不可能每年都是陸海兩軍五五分帳,總是有多有少的,我們會根據現實情況,根據每年的實際需求加以分配,但絕不會偏袒一方。這一點,你們二人大可放心。」
趙一傑雖然認可陸遠所說的話,也一直在點頭,可他怎會讓陸遠就把這軍費的事情給滑過去。此時聽陸遠話音落下,立刻站起身抱怨道:
「陛下的教誨,我等謹記在心,可這25%的軍費占比,實在是太低了!現在帝國武裝部隊的現狀,陛下和諸位殿下都是清楚的,400萬兩銀子實在是不夠用啊!」
「打住,打住打住!」
陸遠趕緊伸手一攔,「趙大人,你可先別下定論啊!我們可沒說每年的軍費占比一定就是25%了,老四之前說的是20%至25%不等,也就是說軍費占比最高不能超過帝國總體財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趙一傑聽得差一點撅過氣去,心說這回是徹底活不了了,以後居然連每年400萬兩銀子的軍費都無法保證了,早知這樣就先不要向船廠下這麼多訂單了。這下可好,什麼都辦不了了。
劉玉文被陸遠這一番話說得更是嗷饒一聲,站起身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嚷嚷:
「大哥,你這不是為難小弟和趙大人嘛!這擴軍的命令可是二哥當時親口和小弟與趙大人說的。」
劉玉文看著施成哀求道:「二哥,二哥,你替小弟給大哥說說情啊,這銀子不夠花,怎麼算都不夠花啊,幾位大哥若是真不給銀子,小弟只能當了家產,天天找我未來岳父和幾位大哥打秋風了。再這麼下去,小弟娶妻的銀子可都得搭進去了。」
施成沒說,隔壁的瞿尚兵翻著白眼跳出來了,指著劉玉文,氣哼哼的罵道:
「玉文,你與陛下和幾位殿下商討國事,怎麼開始胡聊八扯,提到瞿某身上來了?你沒銀子娶,瞿某還不捨得嫁呢!」
劉玉文在瞿尚兵這兒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將乞求的目光重新轉向了施成。
這下,劉玉文和趙一傑都聽不懂了,趙一傑試探著問道:
「二王爺,那這軍費.可還有商量的餘地?這比例可還能再提高個幾成?!」
施成大大咧咧地說道:「老趙啊,我倒也是這麼想的,可咱們遠東帝國的財政可不歸我管吶!哈哈哈哈!這個軍費占比我看是無法再提高了,不過今年這個情況特殊,這個酌情還是.」
話說到一半,施成轉過頭看著鄭紀,「小鄭頭,還是你來說吧。」
「嗯。」
鄭紀點了點頭,拿出了之前趙一傑和劉玉文報上來單子,看了兩人一眼緩緩開口:
「趙大人,玉文兄弟,你們報上了的軍費,我們已經看過了。我用一句話替你們二人總結總結:好大的手筆!」
「呃」
「這」
一時語塞的兩人見鄭紀擺了擺手,以為鄭紀會替自己緩解尷尬,可沒想到鄭紀接下來的話不僅沒緩解尷尬,反而令全場的與會者都暗自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