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蒙薩.德.法比奇奧尼既然已經學會了漢語,來的時間自然是不短了,對於遠東帝國和大明王朝的歷史也了解的不少,在金廈登岸後見識過林定江所部英姿的法比奇奧尼先生,也還沒有狂妄到以居高臨下的口吻來同遠東皇室交流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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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頗顯識時務的態度,陸遠和其他幾人還是很滿意的。
其實陸遠他們是想多了,現在可不是晚清,在這個年頭,神秘的東方對於歐洲的那些「蠻夷」來說那真叫是一個無解的存在,當然,他們能有這個認知還得多虧了已經被朱元璋給乾的半死不活的大元朝。
在克萊蒙薩.德.法比奇奧尼心中,曾經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橫掃天下的蒙古帝國都被干滅了,神秘的東方帝國的強悍那還了得?!
對於他來說,想在遙遠的東方順利傳教,最好的辦法說通俗一點,就是先搞掂遠東帝國的皇室,只要皇室成員成為了教徒,接受了我的教義,那一切都水到渠成,所以這也是法比奇奧尼前來東岸花園要求覲見的真實原因。
陸遠對一臉恭順的法比奇奧尼笑了笑,說道:
「教士先生,我大致明白你前面說的異端邪說是什麼,但恕我直言,那些教派是不是異端邪說,是由我說了算,而不是由羅馬教廷,更不是由你說了算的。」
「尊」
陸遠連抬頭都被讓他說完,就直接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話,逕自開口:
「克萊蒙薩.德.法比奇奧尼教士,你為了你的信仰,能夠不遠萬里來到遙遠的東方傳教,來到了我們遠東,作為遠東帝國的君主,我很高興。我們帝國皇室,也願意接納教士先生和你的教派,容留你在這裡傳教。但是請你記住教士先生,在我眼中,所有的宗教都是一樣的,只要我沒有將它們列入異端邪說,那它們就與你所要傳播的宗教一樣,是平等的。
至於你是不是能夠在遠東將你堅信的教義發揚光大,那是你的本事,只要你遵守帝國的法律以及帝國對於宗教的相關規定,我們不會多做干涉。
當然,我們也不會資助你的事業,你想要買地,需要掏銀子;你想要建教堂,還是需要你自己掏銀子。」
法比奇奧尼的願望落了空,而且他顯然沒有想到陸遠居然說的這麼直接,這麼斬釘截鐵。要傳教,最起碼得有個地方,總不可能腳下黃土頭頂著蒼天來傳播福音吧,這萬一傳到一半路,突然天有不測來一場雨,福音恐怕直接能變成噩耗了。再說自己跟個叫花子一樣在露天傳教,特麼也沒人信啊!誰還能信個叫花子在那邊嘰嘰歪歪啊?!
要解決這個問題只有買地,建教堂。可就算建一座小型的教堂,最起碼需要兩三畝地,他是了解過市場行情的,就拿東岸花園周邊來說吧,在商業地塊買一畝地最少需要二十五兩銀子,而且這還沒人肯出手,因為大家都知道現在這花園周邊的地價每一天都在上漲,這個價錢根本沒人出手,如果想拿到地,要麼就直接加價,如果嫌價格貴,就只能跑遠一點,在新開發的商業地塊向帝國政府直接購買土地。
為什麼東岸花園附近的地塊不能問政府直接購買?因為目前規劃出來的商業地塊都已經售罄了,全都名花有主嘹!
就拿個折中價,以每畝地二十兩計算,光買地就得花掉六十兩銀子,可光有地不行啊,還得造教堂。這造房子的價格,法比奇奧尼也向幾家營造廠打聽過,以他的要求,報價最低的也需要四百多兩銀子。這尼瑪就要了命了,四百多兩銀子聽起來不多,但你若是稱稱分量,那可不輕啊!
法比奇奧尼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背著這麼多銀子走五年,從羅馬一直到遠東啊!以至於眼下他就是把自己的口袋給翻爛了,也只拿的出幾十個銀幣,折算下來也就四十多兩銀子。四十多兩銀子別說造教堂了,就是連個地段不要太偏,稍稍像樣一點民居都買不起。
要是不能想出什麼好辦法,就只能用這些錢在偏遠的郊區買上幾畝田,靠種地,或者直接成為雇員替別人家打工為生了。
還有一點是克萊蒙薩.德.法比奇奧尼不能忽視的,這次遠行,來的可不僅是他一個人,他手下還有兩位佛羅倫斯人隨著自己一起來的,這四十多兩銀子要照顧三個人吃喝用度。
可見如果今天不能說服遠東帝國的最賦有權柄的最高執政者的資助,法比奇奧尼這日子顯然是過不下去的。
其實他此行的目的已經算達成了大半,首先他從陸遠的口中明確得到了在東方傳教的權利,其次他也知曉了自己會受到保護,至少不會因為自己所傳播的教義而被那些瘋狂的異教徒們追殺。僅這兩點,就能證明他花了將近五年的時間,這麼千辛萬苦跑到東方並沒有白費。
話雖如此,可是繞來繞去,還是躲不開一個「錢」字。
雖然難堪,但正所謂形勢比人強,在現狀下,法比奇奧尼只能舔著臉對陸遠又提出了自己的進一步訴求。
「尊貴的皇帝陛下,我克萊蒙薩.德.法比奇奧尼,作為羅馬教皇派到東方的使者,想請皇帝陛下為我們在東方的傳教,提供一定的便利條件。」
陸遠饒有興致地問道:「什麼便利條件?」
「我想請陛下在帝國的領土上劃出一塊土地,供我們修建教堂,並且資助一部分修建教堂的費用。」
「呵呵,教士先生,剛才我已經說得很明確了,傳教可以,但土地你要自己花銀子買,教堂也要你自己拿銀子出來建。遠東帝國政府,和我們皇室,是不會為了你的教義和你自己的信仰而為你買單的。」
法比奇奧尼很尷尬,但還是不想放棄,卑微地懇求道:
「尊敬的陛下,我很清楚陛下的帝國對待我們傳教者的態度,我作為教皇的使者,很感謝陛下的寬容和博愛。陛下,我實話實說,並不是我們想要在陛下的領土上擁有什麼特權,而是這一路走來,出發時隨身帶的銀幣已經消耗殆盡,實在無法支撐起在這裡購買土地,建造教堂的費用。我已經寫了數封信,將目前的情況傳告給教廷。但陛下也知道,一路艱辛,往來需要很長一段時間,陛下這兒有一句古話,叫遠水救不了近火,所以.」
經過這麼一番解釋,陸遠才明白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合著這個傢伙不是要圈地要特權,鬧到最後原來是沒銀子啊~~~
按著往常陸遠不見兔子不撒鷹,不做虧本買賣的原則,應該對其這種請求是置之不理的。但他轉念一想,現在歐洲那邊,特別是義大利已經興起了文藝復興運動,怎麼著也有些人才,再者說法比奇奧尼也還算識時務,也已經寫了信回去要錢。
打定了主意的陸遠點了點頭,緩緩開口道:
「教士先生,在原則上,我們遠東皇室是不會對任何宗教團體加以扶持的,帝國也不會將任何一派宗教立為國教,凌駕於其他宗教教派之上。不過你的情況,確實與旁人與眾不同,我可以理解你想要尋求資助的初衷和原因。」
「多謝陛下!」
陸遠擺了擺手,「教士先生,你先別謝我。我只說我理解你想要我們提供幫助的原因,卻沒有答應幫助你和你的教會。」
法比奇奧尼不知道陸遠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迷糊不解地問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想要我提供資金上的資助,可以。但是你得滿足我的幾個條件!」
「陛下請講。」
陸遠點點頭,伸出一根食指,「第一,你要讓教宗格里高利十一世任命你為東方總教主。而你,以及你的教會,表面上聽從羅馬教廷的旨意,但實際上要聽命與我。我再說的直白一點,你可以擁有教權,但你的教權要臣服於我的皇權以及帝國政府之下,並且遵守帝國的法律,在財政及宗教事務方面接受帝國的監管。
第二,你派人告訴羅馬教廷,修建教堂需要大批的工人,為聖人塑像,為經典作畫都需要大量的專業人才。每招募到一百名工匠,我可以允許你在帝國境內多建一座教堂。
第三,在修建教堂的同時,你和你的使團必須去我們的學校學習我們這裡的知識和文化,只有通過畢業之後,才可以傳教。」
陸遠本以為自己這幾句話說完,法比奇奧尼會知難而退,又或者會暴跳如雷,但沒想到他的神情異常的坦然,完全與自己所料想的大相逕庭。隨即笑了笑繼續說道:
「作為你尊崇皇室和帝國法律的回報,也作為你不辭萬里抵達遠東的賞賜,我會擇地賜予你一小塊土地,另外我會私下借給你一筆款項,作為新建第一座教堂的經費。當然,未來如何發展,能否將你的信仰傳播出去,那是你的問題。還有,借給你的銀子,你是要還的。呵呵呵呵~~~」
克萊蒙薩.德.法比奇奧尼對陸遠深深鞠了一躬,恭敬無比地說道:
「尊貴的遠東帝國皇帝陛下,我感謝你的寬仁和大度,陛下所提出的條件,我完全能夠理解,並接受。」
實話實說,陸遠提出的條件是很無禮的。就這第一條就直接粗暴的宣誓了自己的世俗統治的權威,同時也將羅馬教廷對於法比奇奧尼和東方傳教事業的控制力降到了幾乎為零,其實就等於明明白白的告訴法比奇奧尼,他那個教宗在歐洲怎麼鬧,老子不管,但他甭想把手伸到老子的遠東來。
法比奇奧尼當然知道陸遠的用意,那他願意認嗎?
願意!不僅願意,而且還很樂意接受這個現狀。首先,陸遠給出的條件太合適了,他既保證了自己傳教的權利,又認可了自己在遠東帝國的地位。東方總教主是什麼概念?這是多崇高的地位啊!
要說法比奇奧尼沒野心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安於現狀,誰還能大老遠費這麼長時間跑到神秘的東方來。他甚至覺得,一旦教宗不允,面前的這位帝王甚至都能直接授予自己基督教世界東方總教主的地位,而自己要做的,只是接受這裡的文化和知識,並且接受一定程度的監管。
文化和知識,其實不用陸遠說,法比奇奧尼自己就得去學,而且他也早就開始學了,一口還過得去的漢語就是學習的成果。至於監管,到哪兒都得收到監管,監管者只不過從羅馬教廷變成了遠東帝國而已,說白了,換湯不換藥。而且陸遠並沒有強行更改教義,從一定程度上來說,也並沒有違背基督的教義。
不過對於法比奇奧尼來說最重要的一點,帝國的皇帝陛下給錢啊,無論是賜地還是借錢,那可都是真金白銀吶!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這句話無論到哪兒,在什麼時代都是成立的。有了這麼多好處,克萊蒙薩.德.法比奇奧尼能通盤接受,那也就不稀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