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南京城的人口,歸了包堆也只有一百三十餘萬人,若是加上那在城中服徭役的數萬壯丁,也就是說僅是各級工匠和徭役,就占到了整個南京城人口比例的百分之六。
別忘了,以上所有的匯總記錄,都還沒有將那些船工船匠計算在內,也沒有將龍江寶船廠的戰利品計算在內。
按照遠東帝國或者說是陸遠一行人以前一貫標榜著「自由、以人為本、尊重個人意願」的尿性,這批曾經為朱元璋和他的大明王朝服務的各類工匠會任由其自行選擇效忠的目標,也就是他們既能夠重新回到朱元璋那邊,也可以為遠東效力或者索性拋下自己的手藝回家務農。畢竟他們是無辜的,他們也要養家餬口,再說他們又不知道遠東帝國什麼時候會來「解放」他們的。
但顯然現在的世道變了,這些工匠靠自己的雙手造出了大氣恢宏的明皇宮,築起了高大寬厚且規制奇高的京師城牆,雕刻出了栩栩如生和龍形及各種飛禽走獸的石刻以及各類大小碑文,對於這些已經入了自己口袋的全天下最優秀的工匠,陸遠是絕不會輕易讓他們得而復失的。
為了讓這些人能夠「心悅誠服」地為己所用,陸遠給了他們兩個選擇。
第二,以技術工人的身份接受帝國統一安排,同樣為期兩年,同樣要接受學習和改造。但在這兩年時間內,只要為帝國服務工作,帝國會根據工種和個人能力水平的高低,發放從每月三錢至每月十兩銀子不等的相應薪酬。並且在兩年期滿後可以直接成為帝國公民,享受到一切公民權益,並受到《公民法案》的制約以及帝國軍事力量對於公民人身以及財產的全方位保護。當然,在兩年期滿後,也可以根據個人意願選擇繼續成為雇員或是自謀出路,帝國不做任何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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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成為有一技之長的工匠,誰還能是傻子嗎?趨利避害乃是人的天性。陸遠明著給了兩個選擇,其實對於那些身懷一技之長的技術工人來說只有一條路能走,自己是有手藝的人,難道還能和那些丘八一起去礦區挖煤,去山裡採石嗎?做出正確,或者說是對自己有利的選擇乃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呂應宿的走馬上任,給陸遠一行人減輕了很大的負擔,不過呂應宿不是萬能的,特別是對待一些大政方針的時候還是需要陸遠等人親自拿主意。這不,眾人正收拾收拾東西打算撤了,呂應宿就找上了門來。
「老呂,你怎麼來了?」
呂應宿笑著對眾人拱手行禮,「諸位老爺這一走,呂某恐怕數月不能再見諸位,臨行前特意來這兒與諸位老爺道個別。」
「哈哈哈哈,老呂,你別說得這麼瘮人,什麼特意道個別,沒那麼誇張。等道路修好鐵路開通,南京至淞滬,往來半天即可抵達。還有,艦隊大部已經回港了,等呂炘將手頭的事處理好,他可以隨時過來陪你,家眷什麼的,等你這邊忙完一陣,可以直接將他們接來,免得你掛牽。」
「多謝,多謝陸老爺體恤。」
陸遠擺擺手,「哪裡是你謝我們,應該是我們哥幾個謝你老呂才對,這麼大半年你也沒休息一天,常州那邊剛踏上了正軌,現在又讓你到南京城來收拾局面,你重任在肩,是我們應該謝你,哈哈哈哈!」
「承蒙老爺們不棄,看重呂某,呂某感激不盡。」
「嗯,老呂啊,江蘇這邊的事我們就全權拜託給你了,除非遇到實在拿不準主意的大事,不然你就一己定奪,我已經吩咐杜宗從旁協助你,有什麼事情你們兩個也可相互溝通。另外我二弟已經下令讓陸軍一師暫駐江蘇,軍務方面的事,你那個干侄子張炳可以為你減輕一部分負擔。」
陸遠話音剛落,施成趕緊補充到:
「不過老呂啊,你可要負責替我們把張炳看好了,特別是他的牛脾氣。若是他犯了錯,不用給我們面子,該罰就罰,該打就打。他要是膽敢違抗你的命令,老子非抽死他不可。」
「二爺,不至於,不至於。」
呂應宿趕緊擺手笑道:「張炳脾氣是倔了點,但為人直爽,呂某的話他總還是聽的。哈哈哈哈!諸位老爺放心,有杜老弟和張炳的幫襯,呂某定保得江蘇太平無虞,百姓安康。不過今日既然來了,乘著諸位還未返淞滬,呂某有一事,還想請諸位老爺拿個主意。」
「關於什麼?拿什麼主意?」
「事關大明法司內正在牢獄中服刑的大批罪犯,以及已經定肘收監但尚未判決的那些人犯,如何處理?」
呂應宿話中所提出的真正疑問,陸遠眾人心裡如明鏡般的清楚。
以往,每當遠東帝國的軍隊開進其他大明的各府縣,總能從府衙和縣衙的大牢中發現一些正在服刑的囚徒。其中十之八九是小偷小摸的青皮無賴,當然偶爾也會出現類似殺人越貨、搶劫強姦之類惡性案件的土匪流寇。
對於這些人的安置,陸遠他們已經拿出了一整套處理方案,那就是根據遠東自己的法律重審重判,對於其中比如強搶民女、縱火、殘殺無辜百姓之類性質惡劣的罪犯,不僅不給予減刑甚至還要加長刑期,發配礦區去干最苦、最累也最危險的活計,在服刑期滿之前,他們是完全沒有人權的,更沒有人身自由和什麼相應薪酬可言的。
但南京城的情況那就不同了,南京城不僅有明皇城,是大明王朝的京師,也是應天府和上元、江寧兩縣縣府的所在地。除了在應天府衙和兩縣縣衙大牢中羈押著大量罪犯外,還有刑部大牢。
刑部作為主管全國刑罰政令及審核刑名的機構,與都察院管稽察、大理寺掌重大案件的最後審理和覆核,共為「三法司」。
在這個還沒有興「詔獄」的年頭,刑部大牢實際上就承擔著關押重犯以及政治犯的責任,其中既關押著惡性案件的死刑犯,也有曾經的王公大臣和曾經為大明朝服務的各級官員。除了以上這兩類罪犯,還有一種特殊類別的罪犯也被關押其中,那就是身犯「忤逆」大罪的犯人。
忤逆,顧名思義是指冒犯、違抗之意和指不孝順、叛逆之意。
自古封建王朝中有十惡一說,所謂十惡即是:謀反、謀大逆、謀叛、惡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義和內亂。大明律中將此列作重罪十條。
可見其中就有一條「不孝」,而「不孝」即指忤逆。
「忤逆」罪的實質就是要求對統治階級「忠誠」,子女對父母不孝順,對一個家庭而言視為不孝,對一個國家而言則是拷問一個人的忠誠度,因為不孝不忠之人必然在骨子裡藏著謀反與叛亂之心。所以在刑罰的處罰僅次於謀反叛亂之罪。
為什麼說不孝與忠誠是異曲同工呢,道理很簡單,因為在尊奉儒術的封建王朝看來,如果一個人在家對父母不孝順,對生我、養我的至親尚有二心,為統治階級服務又哪來的忠誠?家就是一個國家、社會的濃縮。
故此,在封建社會對不孝順父母者,尤其對母親有不孝行為的,父母可以到官府告子女「忤逆」,一旦罪名成立,子女會受到最嚴厲的刑罰懲處。
嚴厲到什麼程度?殺頭?秋後處斬?斬立決?
都不是,嚴厲到一旦縣裡出了忤逆大案,縣官要撤職待參,甚至會獲充軍發配,而「忤逆」罪的極刑比凌遲還要殘酷,乃是「剝皮揎草」、「磨骨揚灰」。
何謂「剝皮揎草」、「磨骨揚灰」?就是一旦判處「忤逆」罪極刑,就要將罪犯的頭頂皮剝開,灌入水銀,於是一張完整的人皮會剝落下來,然後將人皮塞滿燈草,製作成個人樣,送到鄰縣去遊街,以教育民眾千萬要孝敬父母,罪犯死亡後要將骨頭磨成粉,隨風四散。
那難道只有南京城才出現了忤逆大罪嗎?難道其他蘇松常等其他地方就沒有類似的案件嗎?
有!不僅有,其實還不少。
要知道人是群居動物,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無論是父母與子女之間也好,長輩與晚輩之間也罷,說到底大家都是人,抬頭不見低頭見,難免會產生一定的衝突和口角。這類的情況不僅以前有,現在有,往後也會有,就是二十一世紀的社會也不少。
但絕大多數都是什麼樣一個場景?
舉個例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因為某件事產生的口角衝突,進而上升到謾罵,甚至動手推搡都是有可能的。大家都在氣頭上,而後老父母或是家中的其他長輩一氣之下,抄起桌上的茶壺茶碗就往自己腦袋上砸,砸開了瓢,然後一怒之下到縣大老爺那兒狀告子女忤逆不孝。
對於這類的事件,一般的縣大老爺是很頭疼的。
古話說的好「六扇門朝南開,有理沒錢別進來」,但涉及忤逆大罪,整個衙門口上上下下那是誰都撈不到好處,這種罪行不是什麼花幾個銀子的事,老子告兒子,哪兒還有花錢托關係讓那些衙役牢頭多加照顧的道理?這撈不到好處還只是其一。
其二,因為一旦被定了忤逆大罪,縣官大老爺自己說不定也得受到牽連,懸一懸就得撤職待參,甚至充軍發配。可見這種案件著實不招人待見。
不過得實話實說,一般這類的案件如果在外地,其實到最後真正被定罪的數量那是極少的,說十不過一二並不誇張。
為什麼?
理由也很簡單,絕大多數父母到衙門口狀告子女的案子,基本都是在氣頭上,都是長輩一氣之下做出來的事,也都是意氣用事。往往等他們過了一夜,甚至有些人在衙門大堂中「叨叨叨,叨叨叨」朝縣官大老爺抱怨一通之後,還沒等到縣大老爺真的要拿了自己的親身骨肉,將他們定肘收監時,就已經消了氣。這點不難理解,畢竟是自己的骨血,天底下哪家的父母不心疼自家孩子,還能真那麼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孩子挫骨揚灰?!
緊接著的自然就是再找到縣大老爺那兒求情,替自家的孩子求情。
一般到了這時候,縣大老爺雖說嘴上不能明說,但心裡那是高興的很。畢竟誰都不願意去碰這些燙手山芋。
一來二去,在外各府縣的大老爺們就生出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如果一旦碰到父母作為本家來狀告子女忤逆的案子,一般都先讓師爺記錄在案,而後讓他們回去,約定好了三五天之後,若是他們還要繼續狀告,那再來報官。如果到時不來,就直接銷案完結,不再追究。
這樣一來,就給了雙方冷靜的時間,也有了緩衝的餘地,縣官大人們為了自己的位置和身上的這件官衣,有時還會乘這幾天的間歇,派幾個衙役上門如街道辦事處的調解人員那樣為雙方做勸解。可想而知,有了這一系列的措施,最終真正被定罪忤逆的案子那真可謂是少之又少。
不過以上這些做法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在外各府縣,南京城可不包括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