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水師覆滅

  劉基確實可以堪稱一代名仕,恐怕與諸葛亮相比也不遑多讓。朱元璋請劉基過來,其實是想讓劉基從軍事角度上給自己出出主意,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的禦敵之策。但劉基話里話外根本沒往這上面領,根本沒有在軍事上給出自己的意見,說的全是大政方針,針對的不是這仗什麼打,而是大明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由此可見,劉基雖然不在朝中任職,也沒有渠道接收第一手諮詢,但僅憑著遠東賊逆敢進攻南京城這一點,就知道大明現在的軍事力量不足以抵擋遠東賊軍。

  朱元璋沒有表態,只點了點頭便命太監將二人送了出去,自己則陷入了沉思。

  劉基能看出來的東西,朱元璋自然也能看出來,商討對敵之策,無非是還不認命,不願相信眼前的現實罷了。遠東賊逆若是沒有些手段和底氣,他們憑什麼攻打京師?若是要劫掠一番,去哪兒不行?鎮江,揚州,還有浙江的其餘諸府,隨便打哪兒都能撈到不少好處,為何偏偏要捨近求遠,冒著風險來打南京城?

  說到底,無非就是看中了南京這個政治中心,想擒賊先擒王罷了。《舊唐書·裴度傳》有云:勝敗乃兵家之常,可如今大明只有敗,無有勝。一次兩次還有情可原,但這麼多場仗打下來,都是如此,只能說明一件事,遠東賊逆厲害,王師無法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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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想勝之,必練新軍。火器營組是組了,但所用的器械幾乎無有改進,與遠東火器相較如同燒火棍一般,打打蠻夷倒是效果極佳,但面對遠東賊逆,怕還是要落得個大敗虧輸的下場。

  有問題不可怕,怕就怕無有應對之法,劉基倒是給了提議,但這個辦法代價實在太大。特別是一旦京師城破之後的盟約實無法令人接收。

  若早晚要與賊逆簽約,那等被賊逆攻破京師城垣完全落於被動,還不如主動出擊。一旦等賊逆擺開陣勢架起火炮日夜轟城,那一切可就都完了,到時人心惶惶,更無有什麼主動性可言。

  打定了主意,朱元璋剛想喚人,就聽外面太監前來稟告。

  「陛下,郭大人派了人回來稟告軍情,在宮外候著。」

  「宣~」

  朱元璋眼皮不受控制地顫動,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果不其然,當第一眼見到郭興派回來的人,朱元璋就知道自己的預感靈驗了。

  明軍水師十不存一,大小戰船半數被殲,余者全數投降。水師眾將,包括主帥郭興與次帥廖永忠在內的上萬明軍官兵,全部被俘。

  明軍水師徹底覆滅,並不是,或者說並不完全是寇準和主力艦隊的功勞。

  當瀰漫在江面上的濃煙散盡,大明水師主帥郭興便被眼前的慘狀嚇得目瞪口呆,但此時的郭興已是進退失據。退,不敢退也不能退,進,呵呵,那就是找死,只能與遠東艦隊相隔數百米,相互對峙。

  寇準這邊也是一樣,從清晨至上午,好幾個小時麾下的將士們都沒有好好喘口氣,剛剛落得清閒總得休整片刻,最起碼得留個吃飯喝水的時間給將士們。再加上無風無浪,想立即一鼓作氣變陣出擊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辦到的。

  全殲明軍的戰術目的雖說沒有完成,但至少掩護登陸船隊,吸引南京城防的戰略目的好歹算是完成了,至於顧五四後來怎麼著又鬧出了多大的動靜,那可不歸寇準負責。

  有此幾點,寇準也索性與郭興就這麼心照不宣,就這麼對峙起來,寫戰報,清點傷員,匯總彈藥消耗,總是有事做就對了。

  轉眼就是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過去,此時顧五四已經率隊離開了一無所得的棲霞山,沿著江岸向西進軍。沒過多久就發現了自家的主力艦隊,發現了自家的艦隊,那距離其不到一公里的明軍水師自然也被顧五四瞧在眼中。

  在棲霞山的一通無用功,本來憋了一肚子火的顧五四這下算是抄上了,心說這真叫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自己原本以為能在棲霞山撈上一筆落了個空,沒曾想自己為了貪圖行軍速度沿江而行居然無意間發現了明軍水師,隨即直接聯繫上寇準,讓主力艦隊配合自己,一鼓作氣徹底剿滅明軍剩餘的大股水師。

  寇準此刻也正為了如何既避免損傷自身的實力又能徹底消滅明軍水師而頭疼,突然聽說顧五四就在江邊,不禁大喜過望,可謂是想睡覺有人遞枕頭,想吃冰天上下雹子。毫不猶豫立即開始著手行動。

  有了顧五四在岸邊的配合,事情就簡單多了。在江面上無風的情況下,寇準突發奇想地利用上了手中的那些座戰船,四艘護衛艦完全不動,依舊橫船於江面,每艘護衛艦由兩艘座戰船從後部利用人力划槳向明軍方向頂推,反正距離不過一公里不到,費不了那些擼手多大的力氣。其餘座戰船則各自前行,逐漸朝明軍水師進逼。

  顧五四則繼續率隊沿江西進,等接近明軍水師,擺開了架勢,就等主力艦隊到位之後對明軍水師一擊必殺!

  一直率軍在江面對峙的郭興此時並不知道有一支賊逆大軍已經登陸,等肉眼瞧見南岸有一支黑衣黑甲的大軍頓時雙眼一黑,站立不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再舉目觀瞧,賊逆的艦船已經逐漸向自己的船陣逼近。

  此刻的郭興那真叫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事已至此無奈之下只有拼死一搏,哪怕打不過也得打,看著遠東艦船幾乎已是咫尺之遙,還未等他下令擂鼓進軍,就只聽得身旁數艘快船發出一聲慘烈的爆炸聲,再拿眼一瞧,方才還好端端的船隻此刻如同被人拿刀一劈兩半。

  曉是郭興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這等場景,而且還不止這一艘,而是自己的帥船不遠處接二連三發生如此詭異的慘狀。沒等他緩過神來,對面遠東賊逆的艦船又開始響起了催命般的隆隆炮聲。

  現在的郭興甚至恍惚覺得,對面賊逆船上的炮聲似乎來得更是親切。戰無可戰的郭興,命人在自己的坐艦上舉起了白旗。

  至此一戰,大明水師灰飛煙滅,寇準可以安安心心地炮轟南京城,顧五四雖說僅射了幾發RPG火箭彈還未過癮,但多少彌補了之前心靈上的「創傷」,大家各取所需。

  接收投降明軍和船隻的後續事宜無需顧五四操心,寇準安排十來艘艘四百料座戰船留下看管這批俘虜,等候楊樹五的後續船隊前來接手,自己則率著四艘護衛艦與其他十餘艘船隻晃晃悠悠趕奔南京城外,打算炮轟南京城。

  別看此刻主力艦隊其實距離南京城外江面不過十公里出頭,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在幾乎無風的情況下只能讓座戰船進行牽引,航速奇慢無比,不過這也帶來了一定的好處,那就是充分吸引了南京城內外,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眼睛,特別是剛收到郭興消息的大明重臣們的注意。

  此時,這些大明的肱股之臣包括他們的主子朱元璋,已經來不及考慮登陸的那支遠東賊逆了,全都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城外江面上。

  當遠東艦隊,特別是四艘護衛艦出現在南京城北的江面上時,不免令那些大明重臣心驚膽戰。

  寇準舉著望遠鏡,心潮澎湃,二年之前,當時還在蘇州府崇明洲知州任上的寇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今日居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抵達南京城。

  「老乖!」

  「寇大人吩咐。」

  「呵呵,呵呵呵呵!」寇準抬手遙指江岸邊,被城牆包裹在內,高聳於獅子山上的那座閱江樓,吩咐道:

  「傳令下去,撥出六艘座戰船警戒四周,其餘諸艦炮擊閱江樓,給我將閱江樓和沿岸城牆轟成瓦礫。轟不塌炸不碎,不得停止炮擊。某要給京師的那個皇帝來個敲山震虎!」

  「是!」

  老乖答應一聲即刻下令升起戰旗,聯絡艦隊調整陣型,除了負責警戒巡邏的船隻,其餘眾艦沿江一字排開,齊集單側120餘門12磅及24磅火炮瞄準了獅子山上的那座頗為雄偉的閱江樓。

  寇準見艦隊以調準完畢,頗為平靜地朝老乖點點頭,沒有一絲亢奮之意,淡然道:「開始吧。」

  「開火!」

  炮長們一聽到老乖的命令,條件反射般大聲重複道:「開火,開火!」

  寇準並沒有興趣去查看艦隊的炮擊效果如何,就好像震耳欲聾的漫天炮聲根本就沒有傳入自己的耳中,安坐與主艦橋船長位中,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一層露天火炮甲板上的一輛輛四輪小炮車被火炮發射後的巨大後坐力震的往後猛退,又被限位繩死死拉住,炮組成員清理炮管重新裝填完畢後,又被四名炮手給推到了發射陣位。

  「轟~!」一聲巨響。

  隨著一股濃煙猛然從伸出船舷的炮口中湧出,炮車再一次被後坐力震了回來。如此周而復始,一層露天火炮甲板上的十門12磅在寇準眼中好似已經不是殺人奪命的火炮,而是如蒸汽活塞一般做著活塞運動,此起彼伏頗為有趣。

  老乖可沒有寇準那麼好的閒情雅致,一直高舉著望遠鏡查看炮擊效果,畢竟在十分鐘之前,誰都不知道自己艦隊中的這些鑄鐵加農炮是否真的能夠在高大寬厚的南京城牆面前取得好的炮擊效果。

  疑問並沒有困擾老乖多久,因為僅第一輪的炮擊,他就從望遠鏡中清晰地發現看似牢不可破的城牆上的城磚被巨大的衝擊力震的四散迸裂,飛濺在地。僅三輪炮擊過後,朱元璋集數十萬軍民趕製的防禦工程,自己賴以依仗的京師城牆就已經被數百顆實心彈轟的是千瘡百孔。

  不過南京城畢竟是京師,鑄城的工藝是一樣的,但城牆的厚度相較蘇常等府城的城牆卻是要寬厚高大不少,雖說被轟的慘不忍睹,但好歹還苟延殘喘,依然頑強的挺立著。不過獅子山上的那座閱江樓則沒有這麼頑強的生命力,數輪炮擊過後燃起了熊熊大火,屋瓦被烈焰燒的噼啪作響,高有三層的閱江樓頃刻間分崩離析。

  眼珠子一眨,老母雞變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