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平米的帆面重新懸掛於桅杆之上,遠東艦隊的異動自然也逃不過郭興的雙眼。郭興知道對面的遠東賊逆想突圍,但自己除了讓船隊加快動作,並沒有好的反制辦法,只能不斷地發號催促,嚴令那些櫓手們奮力划槳,以免延誤戰機。
火炮一刻不停地再向明軍船隻宣洩著炮彈,舷牆上幾十扇炮門中此起彼伏地翻騰起滾滾灰白色的濃煙,但大股的明軍依然衝著自己圍了上來。
面對悍不畏死的明軍水師,寇準也不免皺起了眉頭,自己雖然已經及時下令升帆提速,風向也對己方有利,可無奈風力卻不大,依著自己現在的航速,艦隊恐怕無法及時突破明軍的包圍,排在後面的護衛艦或是作戰船,早晚要與明軍的海舟以及那些高大的樓船來個親密接觸。
明軍船多,可以行同歸於盡之舉,但自己手上就這麼點船,不可能和明軍一命抵一命。可長江雖寬,但自己坐下吃水較深的護衛艦並不能完全加以利用,再加上風勢不佳,自己的可操作餘地就更小,無法將主動權牢牢捏在自己手中。
這一不利局勢,不止寇準瞧出來了,連老乖也看的真切,別看自己這邊打的歡實,炮擊亦屢有斬獲,可明軍至今仍然毫無敗退之意。
老乖從中部甲板蹭蹭蹭三兩步跑到尾樓主艦橋,「船長,若是繼續依著現在的航向和航速,小的估算僅需二十來分鐘偽明水師的樓船便要與我後隊艦隻相撞,是否要轉向規避或是減速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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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落帆降速!」
寇準不假思索,斬釘截鐵地說道:「一旦降速則萬劫不復,我不怕明軍從兩側來襲,可萬一明軍樓船選擇從正面撞擊,如何抵擋?靠著船艏那兩門小炮和火槍,一時半刻是打不沉明軍船隻的。」
「呃那.」
到了現在寇準已經沒有其他選擇,自己的旗艦排在最前方,在明軍水師將包圍圈的口子紮緊之前可以相當從容的突破出去,後兩艘護衛艦在時間上應該也來得及,但再後面可就難說了,至於那32艘四百料座戰船,更是幾乎沒有全部突破的可能。
一旦自己的護衛艦衝出去了,而後面的座戰船被圍,那形勢就更糟糕了。座戰船有防身的火炮不假,但靠著單側的三門12磅小炮想在短時間內迅速擊沉那些樓船,簡直是天方夜譚。
明軍樓船上的那些碗口銃威力再弱,質量再次,可架不住數量多啊,雙方若是距離近了,那些發射石彈的碗口銃一樣能對四百料座戰船帶來巨大的威脅,只要我艦隊有船被擊沉,那明軍一定士氣大振,到時這勝利的天平,恐怕就要向著明軍傾斜了,顯然,這種情況寇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寇準雙眼瞪得通紅,肅殺之氣油然而生,對老乖問道:
「老乖,你怕不怕死?可願隨我為陛下效死,為帝國盡忠?」
「啊?寇大人這話說的,小的自然也怕死,再說這世上哪兒有不怕死的人啊?小的還想多撈些銀子好討個婆姨,給小的傳宗接代呢!」
不料老乖突然話鋒一轉,「不過陛下和寇大人待小的有天高地厚之恩,今日只要能與寇大人共赴黃泉,能換個勝仗,能埋在帝國公墓,那小的便死的不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寇準聽完哈哈的大笑,一聲爆喝:「好!今日若是能僥倖得活,取勝而歸,寇某便親自給你說上一門親事,讓你風風光光地娶個漂亮的娘子回家!」
說罷,寇準吩咐一旁的傳令兵:
「傳令下去,後隊各艦保持航速與當前航道,不得隨我艦行動。告訴他們,一旦我艦不幸戰沉,艦隊由林五銅管代,擔任艦隊指揮官一職奮勇殺敵為帝國盡忠!」
寇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完作戰命令,大喊道:「左滿舵!」
「遵命!」
舵手答應一聲,卯足了勁,將方向舵迅速往左打死,回話道:「滿舵,左!」
「很好,謝謝!」
寇準朝一絲不苟地執行著自己命令的舵手微微點了點頭。
二號艦的艦長林五銅聽到瞭望員的匯報,不禁大驚失色,連忙從主後艦橋小跑著沖至艦艏,高舉起望遠鏡,只見前方百米左右,在一片煙霧籠罩下的一號艦已經隱約開始向左轉向。
林五銅知道寇準這麼做的目的,無非是想前出攔截,提前在明軍的行進線路上等著他們,以身擋之,不讓明軍對後面的船隊構成威脅,至少要拖延明軍包圍圈的形成,為後隊的突圍創造條件。
二號艦的大副阮克方此時也跑了過來,一打眼便明晰了寇準如此行事的用意,「船長,寇大人這是要為我後隊突圍創造條件啊!」
阮克方比林五銅要年長几歲,和老乖一樣也是漁民出身,當初在陸遠還沒起事時,阮家便是最早一批被寇準從崇明遷來松江府的人家之一,在學校中成績優異性格沉穩,深得趙一傑和楊樹五的賞識,也正是因為其性格穩重,趙一傑才特地將來派來給年輕氣盛的林五銅做個助手。
「大副,此時我艦當如何?」
阮克方偷眼瞄了一眼林五銅的面色,心說自己這位船長還真是哪兒有危險就吵著鬧著往哪兒上,說話時這面色哪裡是詢問自己的意見,簡直就是要吃人了,有心想不觸林五銅的霉頭,但自己職責所在,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船長可是想助寇大人一臂之力?但寇大人有令,我等不可違令。」
「呃」
林五銅被這一句話給噎住了,心說阮克方說的不錯,自己有心殺敵,但寇準有令,任何人都不得違抗。可就任由寇準陷入危機之地,自己率隊突圍,實在不是男兒之舉,給自己的老爹林三丟人!
「難道我們就這麼看著寇大人深陷其中不加救援?」
「這」
被林五銅這一問,阮克方也一時語塞。按著寇準的命令,自己當第一時間率領艦隊突圍,可即使突圍成功,也還是沒有解決問題,明軍水師哪怕被我擊沉一部分船隻,但還是有一戰之力。更主要的是,自己要想突圍,只能沿當前航向,順風向長江上游航行。
一旦無法在突圍的過程中重創明軍水師,就意味著主力艦隊將失去對南京城附近江面的控制,無法及時掩護運輸船隊的同時,也無法與補給船隻匯合。
那寇準做出突圍的決定錯了嗎?
非也!
寇準並沒有上帝視角,他只能做出自認為對目前戰局最好的應變。顯然,站在寇準的立場上,突圍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選擇。
林五銅被眼前兩難的選擇逼得頭皮發麻,站在船艏足足有一分鐘沒有說一句話,不停地在心中權衡利弊。
自己若是不加以救援,寇準的船十之八九要陷入明軍船隻的重重包夾,再豪橫的戰艦也架不住明軍數以百計的船隻源源不斷地攔截撞擊,更扛不住那些碗口銃的轟擊,一旦提不起速,倒時明軍若是火攻,寇準就是九死一生。
若是救,一則違命,二則得想好如何營救。
現在唯一明確的,就是無論如何都絕不能落帆降速,突圍需要速度,救援更需要速度。若是自己輕易降速,就意味著後面的船隊同樣得慢下來,那寇準的拖延之計就功虧一簣。
正在林五銅對目前這個死局束手無策之時,大副阮克方突然說話:
「船長大人,下官認為如今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率領船隊及時突圍,要不然就賭一把!」
「哦?阮大副,怎麼個賭法?」
「賭一賭明軍水師到底怕不怕死!他郭興到底怕不怕死!」
「哈哈哈哈!」
林五銅聽罷,立刻明白了阮克方的意思,滿面堅毅地下令:
「左轉三十度,升後桅三角帆。通知後隊與寇大人,我艦將於郭興的帥船同歸於盡!」
。。。。。。
「大人,林大人的船轉向了!」
寇準一聽,腿一軟,打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轉身舉起望遠鏡,煙霧朦朧中一眼就瞧出林五銅想幹什麼,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個林五銅,還真是不怕死。」
「寇大人,林大人這是要與郭興玉石俱焚啊!」
寇準點點頭,「嗯,林老弟甚是有勇!」
老乖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問道:「寇大人,如今我們怎的辦?不能就這麼看著林大人與明賊同歸於盡吧?」
寇準並未回答老乖的疑問,逕自下令道:
「落帆減速!命林五銅立刻左滿舵緊隨我艦,減速。命三號艦及四號艦右滿舵,擺開扇形防線,其餘作戰船各自彌補防線空缺,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擅自突進!」
此令一下,寇準就徹底推翻了之前單列縱隊尋求突破的全盤計劃,改突破為封鎖,指揮艦隊直接在江面上用船隻拉起了一道封鎖線,前兩艘護衛艦用右側船舷接敵,後兩艘用左側船舷接敵。寇準這意思很簡單,就是老子不跑了,你也別想包圍我,有種的你就衝上來,咱們別那麼多彎彎繞,直接光明正大的干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