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搶人

  呂家父子經過整整一夜的航行,終於在隔天上午駛入錢塘江口,在杭州城以東登了岸。父子倆一刻都沒敢耽擱,整了隊就深一腳淺一腳的向杭州城門走去。

  嘉興城兵敗城破的消息無脛而走,距離嘉興不過咫尺之遙的杭州府城自然是最早收到消息的。杭州不比其他府城,杭州是浙江首府,作為杭州府最高行政長官,一府之尊的知府大人王興福自打聽說了消息,自知身背重責,這一整晚是徹夜未眠。

  王興福年近六十,在這個人均壽命不到四十的年頭,已經堪稱高壽了。老頭這一晚東奔西走,想盡了一切辦法,把手頭上自己可用的巡檢司、府縣的衙役全部招攬到了一塊,讓他們上城頭準備迎敵作戰,同時下令在城中強征百姓。

  忙碌了一夜的老頭剛打算坐下喝口茶水歇息片刻,就聽下人稟報。

  「報大人,東城門外來了一支咱們的軍隊,足有千餘之眾,說是得了張帥之命連夜趕來的,原是駐守海寧衛的。」

  正為人手問題著急的王興福一骨碌就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快步朝城門方向而去。

  呂家父子在緊閉的城門外等了足有半個時辰,才見到了姍姍來遲的老知府王興福。

  王興福站在城樓之上手扶城垛向下觀望,想看看這其中是否有何破綻。但兵是大明的兵,將是大明的將,服飾髮髻,手中的刀槍弓箭皆是大明的制式裝備,何況千戶的大印也是真的。種種的跡象都表明這不是那些遠東賊逆喬裝改扮的。

  打定了主意的王興福又觀察了好一會兒才下令放行。隨後,城樓內數十壯丁「嘿呦嘿呦」喊著號子,推動絞盤,緩緩放下城門吊橋,打開了半扇城門,將呂家父子的隊伍迎了進來。

  本書首發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大人,末將乃海寧衛千戶呂子材,奉命來杭州駐紮,以防遠東賊逆偷襲。」

  「好好好,呂千戶有心了。」

  王興福上下打量著呂子材接著問道:「嘉興城如何了?」

  呂子材知道定會有此一問,早已打好了腹稿,不疾不徐地答道:「末將動身之前僅知前方戰況膠著,賊軍勢大,張帥恐嘉興不能保全,故此才命末將先一步來杭州,以防有遠東賊逆偷襲府城。」

  「就派了你們嗎?可有帥印文書?」

  呂子材面色如常地搖搖頭,「據張帥身邊前來下令的人說,戰事緊急,張帥只是口述,無有落下文書。至於張帥有沒有調其他地方的駐軍前來,那末將就無從得知了。」

  王興福心說這話說的也在理,正打著仗,張元年也不可能篤篤定定的下正式的命令再書信一封,派人口傳也是正常。至於是否派其他人來,他一個千戶自然無從得知。想罷,朝呂子材點點頭,「這樣吧,呂千戶連夜趕路,還是先下去歇息片刻。」

  呂子材擺擺手,乍著膽子湊近王興福小聲說道:

  「大人,末將還有一事,這.」

  王興福見他顧左右而不言,知道他有什麼話不方便當眾說,於是揮退左右開口道:「呂千戶,請講。」

  「大人,嘉興城兵敗了!」

  王興福已經知道嘉興城破的消息了,但此刻從呂子材口中得到了確認,依舊驚的不能自己,久久不曾開口。

  「不瞞大人,張帥給末將的任務不是守城。而是將大人與張帥的家眷和府衙內一切重要的資料全部轉移走。」

  「啊?」

  王興福頓時頭皮發麻,不由自主地一聲驚叫。

  「大人,事不宜遲,安排人趕緊收拾。務必輕裝簡行,不可大張旗鼓以免在城中引起混亂。一旦杭州城被圍,我們就都成了瓮中之鱉,一切可都晚了。」

  王興福一屁股栽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根本無力分析呂子材說的是真是假,是虛還是實。

  這一套話,是呂子材來時路上就已經編好了的,為的就是將以王興福在內的杭州城主要官員誘騙出城,一旦他們出了城,就成了自己的俘虜,他們才真就叫瓮中之鱉了。

  「呂千戶,那我們出城,去去哪兒?」

  「大人,去哪兒都比留在杭州城內來的好,下官已經準備了船,先將大人和張帥的家眷安頓在船上,等風頭過了,到時再決定如何行事。」

  王興福無力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悽慘地說道:「好吧,也只有如此了。」

  兩個小時後,呂家父子連蒙帶騙地接上了王興福和張元年的家眷,靠著知府的大印騙開了城門,一路馬不停蹄地趕往錢塘江口,與等候在岸邊的運輸船隊匯合。

  王興福一出杭州城就已感到有些後悔了,心說自己原本打算與杭州城共存亡,怎麼就不明不白地被呂子材三言兩語說的離了城。這時的王興福還沒想到呂子材已經變節,只是在考慮自己就這麼一走了之,到時怎麼與皇上交代,怎麼有臉面再見江東父老。

  可當其想改變主意重返杭州城時,呂子材剛開始還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勸,但離杭州城越遠,呂子材反倒越是催促眾人加快進程,怎麼看怎麼覺得自己反倒成了他人的監下囚。

  王興福越想越覺得不對味,第三次找到呂子材表露心跡打算重返杭州,可這次呂子材的態度與之前大相逕庭。

  「呂千戶,本官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就這麼一走了之甚是不妥。之前為了開城門出城,連大印都帶在身邊,這叫同知大人如何調兵防守?」

  呂子材心說這時候了還管什麼大印不大印,勉強擠出了一絲微笑回道:「大人,末將是奉命行事,無外乎保證大人及家眷的安危,至於杭州城的事,末將無能為力,大人也不用多做他想了。」

  「你這叫什麼話?本官乃是杭州知府,身為一府之尊,怎麼就不用多想?本官命你即刻率隊回城堅守。」

  「大人,恕末將不敢從命。」

  呂子材到這時候也沒什麼顧忌的,不再管王興福,直接沖兒子呂聚下令道:「傳令下去,加快速度。」

  王興福直至到了碼頭,瞧見了飄著邦尼藍旗的運輸沙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上當了,受騙了。不管他這個知府當的稱不稱職,但此刻的王興福當知道呂子材叛變伊始,就命自己身邊為數不多的下人家丁先將張元年的家眷的安危放在了首位。

  他的一舉一動自然逃不出呂子材的眼睛,等到將所有人都安排登船之後,才找到了王興福。

  「大人可是有話要問?」

  「呂子材,你好大的膽子,膽敢囚禁本官及張指揮使的家眷。你有何居心,又受何人指使,還不從實招來?」

  呂子材噗呲一樂,心說這個知府大人高高在上慣了,到了如今這般田地居然還擺個臭架子,當真還以為是在他那個府衙審案子呢!

  「大人又不傻,還看不明白嗎?這船,是遠東的船。呂某,自然也是遠東的人。至於大人問是受何人指使,呵呵,大人,你猜呢?」

  王興福氣極反笑,「哈哈哈哈,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呂子材。果然是降了遠東賊逆,三姓的家奴還有臉在本官面前耍滑。說!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當真是那幫遠東賊逆嗎?」

  「王大人,到了現在,末將也就不瞞你了。正如大人所猜測的一樣,末將就是受了他人指使才詐開杭州城,但根本的目的不是為了大人你,而是為了接張大帥的家眷,大人是受了牽連的,哈哈哈哈。」

  眼見著勝利在望,家族興盛近在眼前,呂子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王興福一屁股跌坐在地,暗嘆一聲自己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怎麼就能如此輕易的上了這個呂子材的當,可轉念一想,不對,合著我只是個棋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張元年的家眷,一想到這點,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嘶~~~呂子材,你這話什麼意思?」

  「呵呵,王知府,呵呵呵呵,你到時就知道了。」

  。。。。。。

  周浦莊園參謀本部

  「報告!」

  「說,什麼事?」

  「運輸船隊發來消息了,張將軍家眷已安全登船,現正全速趕回外高橋海軍基地。」

  正查看著軍報的施成連頭都不抬,猶自問道:「呂子材他們呢?一起登船回來了嗎?」

  「回二爺,來了。除了呂家父子和他們手下的千餘兵卒,杭州知府王興福也帶著家眷和杭州府的資料一起來了。」

  「哦?」

  施成這才抬起頭,詫異地說道:「王興福投降了?蔡仁傑進城了已經?」

  「二爺,王興福沒投降,是被呂子材給騙出城的。蔡仁傑部現在嘉興杭州交界處的崇德縣附近,已拿下崇德縣了。張炳和張海所部正前往桐鄉的途中。」

  「嗯,給姜讓發報。」

  施成站起身走到懸掛著巨幅江浙地圖的牆邊,雙手叉腰思索片刻繼續說道:

  「讓他告訴蔡仁傑,獵騎兵團今日天黑之前必須拿下杭州城。通知張炳,告訴他不必再前往杭州府了,讓他率張海所部直接西進湖州府。另外,再通知駐守常州府宜興縣的海軍陸戰二團林平河部南下湖州,與陸軍一師從東、北兩面用最快的速度占領湖州府全境。」

  「是!」

  「你等會兒!」施成來來回回踱了幾步又下令道:「告訴張炳和林平河,我給他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若是拿不下湖州,老子撤了他們的職!」

  「遵命!」

  傳令兵剛走,陸遠的聲音就到了,「怎麼啦?我們的總司令大人,老遠就聽見你要撤職,這是要撤誰的職啊?」

  施成扔了一支煙給剛進門的陸遠,「我剛剛下令讓林平河入湖州配合張炳,給了他們3天時間。」

  「嗯,我上來的時候聽說張元年的家眷接到了?」

  施成點點頭,「嗯,是啊!你打算怎麼用張元年?」

  「我打算~~~」陸遠撓了撓下巴,「我打算讓張元年去進攻應天府,你覺得怎麼樣?」

  「理由呢?總有理由吧?」

  「理由很多嘛,首先張元年的家眷都來了,忠誠度上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即使有問題,下面的人也不會聽他的。

  這其次麼,我們這裡面,還有誰比張元年和傅友德更了解應天的情況?總得派個熟悉當地環境的人去吧。「

  「那你為什麼不派傅友德?」

  陸遠冷冷地說道:「傅友德?傅友德這個人不簡單。我不打算讓傅友德參與過多,如果不是為了凝聚人心,不讓那些降兵降將有唇亡齒寒的感覺,早就把他一刀宰了。」

  施成聽著明顯一愣,湊上前來低聲問:「陸頭,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擔心傅友德他身在曹營心在漢,還想回大明去?」

  「傅友德和張元年不一樣,投降到我們這裡的人,基本都是地方上的官員,而傅友德是唯一一個長期身處中央的。」

  「照你這麼說,沐英不也一樣嗎?沐英還是朱元璋的乾兒子呢?他現在還沒投降,你要宰人,為什麼不先把沐英給宰了?」

  「施頭,這你就不懂了。」陸遠笑著搖了搖手指解釋道:

  「沐英他雖說是朱元璋的義子,但他性子直啊,沒那麼多花花腸子和小心眼,對於這種人只要他什麼時候改變了想法,就能用,就跟當初與我們鬧翻的張炳一樣。可傅友德不然,他雖然年紀也不大,但心眼多,又沒有家眷這類的把柄在我們手上,總之,除非他真的立下了什麼不世功勳,不然我總是對他持有懷疑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