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投敵

  呂聚接過信,並未立刻啟程,先是將信折成四方小塊,拿油布裹得嚴實。甩掉腳上的短靿靴,脫掉了身上的棉甲,換上平民的服飾。

  到此,準備工作還不算完,換上布鞋的呂聚總覺得手上的信好似一匹隨時準備反咬自己一口的豺狼,藏哪兒都不能令自己安心。

  一彎腰,將腳上的布鞋又脫了下來,將油布裹好的信在鞋底比了比,然後突發奇想地又不知從哪兒找出來一塊鞋底,將信夾在兩塊鞋底的中間,自己動手將兩塊鞋底又給縫了起來。穿上之後跺了跺腳,一步三搖地走了出去。

  這一步三搖可不是他擺什麼譜,而是實在沒辦法,因為現在兩隻鞋是一高一低,不搖晃著就只能裝瘸子了。

  為了掩人耳目,呂聚不敢騎上自己的駿馬,而是花些銀子找人買了匹又瘦又小的騾子,晃晃悠悠往松江府的方向前進。

  騾子雖然吃苦耐勞,在負重的情況下連續走上幾十公里都沒事,但畢竟和呂聚自己的戰馬沒得比,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大半天才將將抵達朱涇。

  朱涇距離松江府城距離並不遠,但與繁榮的府城不同,朱涇鎮規模並不大,不過鎮中的街道兩側的商戶和百姓倒是絡繹不絕,正如自己老爹分析的一樣,完全看不出來一絲慌亂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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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瞧著這匹瘦小的騾子脫了力,再是走不動了,呂聚沒辦法,心說自己也餓了,索性在朱涇鎮找了家小客棧吃口飯食,也好讓騾子吃些草料,蓄蓄力。

  呂聚先是讓夥計將自己的騾子牽去照料,自己邁步進入客棧,大馬金刀往堂中空著的長條凳上一座,習慣性地吩咐道:

  「來人啊!」

  跑堂的小夥計兩步上前,先是抽下自己肩頭上搭著的抹布,在桌子上使勁擦了兩擦,笑容滿面地招呼道:

  「這位客爺,用點什麼餐食?」

  「可有肉食嗎?」

  「有,有,有,什麼肉都有,就是客爺想吃牛肉,小店也有,就是價高些。」

  呂聚特愣一下站起身,狐疑地俯視著眼前比自己矮上半個頭的小夥計。

  「你說什麼?還有牛肉?」

  小夥計也同樣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呂聚,心說這傻帽不是本地人吧,看著穿著打扮也不像,不過來者都是客,依舊堆起了笑容答道:

  「客爺不是松江府人士吧?咱們這兒只要你有錢,莫說牛肉了,哪怕是鹿肉海魚給能給客爺弄來,只是這些海貨,今日都售罄了,客爺要是想嘗嘗鮮,可以訂下,若是等不及,就得辛苦辛苦,去府城吃去。」

  這些話對呂聚的衝擊力實在是太大,包涵的信息量也太大,先說牛肉,朝廷是明文規定,民間不得擅殺耕牛的,當然也有些不堪勞役的老牛,民間私下裡也有人屠宰,但現在這客棧卻是明目張胆地公然販賣。

  再說海魚,片板不得入海可不是鬧著玩的,現在怎麼地,世道什麼時候變成這般模樣了?

  呂聚雖然自己是百戶,老爹是千戶,但這輩子都沒吃上過一口牛肉,很想吃,但還是強忍住了,一屁股重新坐了下去,說道:

  「若是有羊肉,有來個半斤白切的,熱一壺黃酒,炒兩碟蔬菜便可。」

  說完,從兜里掏了塊不大的碎銀子擺在了桌上。

  小夥計一看嘬著牙花子為難地說道:「客爺,抱歉了,咱們小店不收銀子,只收銀票和銅錢。」

  呂聚皺著眉頭又是滿臉狐疑地問道:

  「什麼銀票,朝廷可無有發過什麼銀票?這可是足銀,你們若是不收,那本.那我就去別家鋪子裡吃去。」

  「客爺,你去別家鋪子吃,小的不管,但小的得提醒客爺一聲,松江府無有一處店鋪是收現銀的。若是客爺定要付現銀,恐怕得去嘉興府了。客爺若是手頭無有票子,可去街對面的銀行拿銀子兌換,吃完了結了帳,若是不想要票子,還可以去銀行再重新換回銀子。」

  呂聚心說我吃頓飯怎麼就這麼難,但既來之則安之,本身自己來的目的就有體察民情的意思在,也不再與小夥計爭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走向銀行。


  「夥計,對面客棧的小二說吃飯得先來換銀票,可是這兒?」

  說著話,就將方才掏過的那顆碎銀子摸了出來,放在了櫃面上的一個木製的托盤中。

  帳房也不看他,接過托盤自行鼓搗起來,不多久功夫說道:「先生這顆碎銀子值一兩四錢,認可否?」

  「認怎麼說?不認怎麼講?」

  「若是認可,現在就將等值的銀票和零碎銅板兌給先生,若是不認,可自行另找別家驗證兌換。若是覺得本行有欺騙瞞報,本行可以給先生出具一封文書,先生可自去松江府報官。」

  帳房先生說完話,抬頭撇了他一眼,將方才的那顆碎銀子重新放在了托盤上。

  「那我若是想換,還能換回銀子嗎?」

  「可~~~」

  呂聚心說這個老先生倒還真是惜字如金,點點頭,將托盤又重新推了過去。片刻功夫,等額銀票和一張兌換憑證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先生,門外二人是?」

  帳房一聽,立刻提高了警惕,盯著呂聚心說這傢伙不會是來搶劫的吧?

  呂聚也瞧出帳房的眼神,連忙解釋道:「先生不要多想,我只是好奇,如此盛年壯漢怎不去參軍耕作?而是在這看護銀.銀行。」

  「呵呵,先生,此處是銀行,不負責接待外來人員。若是先生有疑問,可去府城的民政部門打聽。請~~~」

  回到客棧的呂聚心說自己沒白來,好歹打聽出來還有個什麼民政部門,至於具體地址,只要到了府城總能尋得到。但想吃了飯現在就上路,恐怕不花些銀子再購上一匹良駒是不行的,自己那騾子實在不頂用,想罷招呼道:

  「小二。」

  跑堂的小夥計聽到招呼,立即上前。

  「客爺,有何吩咐?」

  「你們這兒,可有牲口市嗎?」

  「牲口市有,可現時已晚,怕要明日才有。客爺是想?」

  呂聚指了指門外自己那匹騾子,「我著急趕路,但這騾子不行,想再買匹馬,小兒,你可知何處有賣?」

  「我們這兒客棧里就有,客爺若是想把騾子賣了換馬也可,只是多少得貼些銀子。若是不想賣,也可暫寄在這兒,每日給馬倌些工佃和草料銅鈿就行。」

  呂聚點點頭,又有些不甘心地問道:「小二,我來時可聽說了,松江府可是不太平,若是我買了馬去府城,不會被那些個丘八給強行奪走吧?」

  跑堂不假思索一擺手,拍著胸脯回道:

  「客爺,這點你放心,但凡在咱們遠東帝國,絕不會有那些明軍的丘八在。咱們陛下即便是要徵用百姓們的馬匹騾子,一律明碼標價,即刻兌付銀票,絕沒有巧取豪奪那回子事,況且就小的所知,咱們這兒也不亂呀。那些明軍丘八們打不進來,客」

  「咳咳!」

  掌柜的早就開始關注呂聚了,聽見跑堂的口不擇言,急忙咳嗽幾聲打斷,笑著走向呂聚這邊,一邊拱手施禮,一邊說道:

  「這位先生,下人們不懂事,打攪先生用餐食了。」

  說完,扭頭一轉臉色罵道:「話這麼多作甚?還不快去照應其他客人?」

  「誒誒,掌柜的,小的這就去。」

  呂聚被這麼一攪和,知道在這兒是問不出什麼了,將碗中已經微涼的黃酒一飲而盡,轉身來到客棧的後院,問馬倌用騾子置換了一匹還算健壯的良駒,朝著松江府城絕塵而去。

  可他剛離開朱涇鎮還沒走上幾步,立刻就因眼前橫跨華亭塘河兩岸的水泥橋而翻身下馬,牽著馬在橋上溜溜走了幾個來回,剛越過河去卻又被筆直而寬敞的大路給驚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呂聚就這麼在不解、好奇和驚訝等多重情緒的干擾下,駕著馬沿著直通松江府城的道路狂奔,好趕在城門關閉之前進入松江府城。

  當他詢問了幾位過往的行人,來到銀行帳房先生口中的民政部門時,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就沒進城,一路上壓根就沒瞧見松江府原本高聳的城牆與牆外的護城河,渾渾噩噩之下也懶得去想這麼多,系好馬匹,抬頭觀瞧。

  呂聚以前並沒有來過松江府,更沒來過華亭縣衙,但縣衙的規制呂聚是知道的,一看眼前的建築,就認定了這是位於松江府城內的華亭縣衙。

  還沒等他邁步,迎面從縣衙內走出一位短衣襟小打扮的髡髮男子。

  呂聚直接上前問道:「這位先生,敢問這裡是那個.民政部門嗎?」

  髡髮男子被問的一愣,緊接著指了指一旁不遠處的縣丞署說道:「你去民政部門吶?隔壁,原先華亭縣的縣丞署。這兒是報官的地方,不處理民政事宜。」

  「那敢問先生是.衙役?」

  「呵呵呵呵~」髡髮男子被呂聚問的呵呵笑了起來,停下了腳步,由上到下細細打量著呂聚,好半天才開口說道:

  「你要硬是這麼說,倒也沒錯,不過本人只負責抓人犯,不負責站堂。你不是本地人吧?如果你是嘉興府來的偽明細作,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咱們這兒沒什麼可供你看的,若你是來投效我遠東帝國的,可以去隔壁民政部門登記,那邊有專人負責。」

  呂聚被這麼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說的發懵,心說怎麼地,剛來還沒說上兩句話就破案了?自己怕到時不怕,眼前這人身上也無有傢伙,憑著自己的身手此人絕非是自己的對手,無論如何也能逃得脫,可自己是帶著任務來的,怎麼著也得搭上話才行。

  「呵呵呵呵,武人到底是武人,算了,你說說吧,到底來幹嘛來了?」

  呂聚這回是徹底傻眼了,因為他已經明顯感覺到對方並不是在試探自己,而是確認了自己就是個武人。

  「這位先生,你是如何瞧出來的?」

  「簡單,方才本人稍加試探,你就暗自運氣,雙手握拳,再加上你手中常年操訓留下的繭子,一眼就能瞧出是個武人。不瞞你說,自從我到了這兒,你這樣的明軍見了沒有上百也有數十了,有些是細作,有些是逃兵。若是細作,我規勸你早些回去。若是前來棄暗投明的,還是我方才那句話,隔壁民政部門登記。」

  說完話,就打算要走,被呂聚一把拉住。

  「先生,此地不是講話之所,可否讓呂某進去,尋個清淨之地,呂某有話要說。」